《金刚狼3》中,金刚狼罗根死了。他的死,印证了影片中一句话:带着杀戮活下去很难。
        我看《金刚狼3》,感觉编导很鬼,让这最关键一句话隐身电视中。当时在一旅馆,罗根忙什么去了,留下X教授和劳拉在房间看电视,播放的电影里,剧中人说了一句话:带着杀戮活下去很难,这条路没有退路。如非特别敏感,谁会注意这“剧中剧”里的对白呢?当罗根死去,劳拉在其墓前重复这话时,我知道了,《金刚狼3》的主题在这。
        影片的三个主要人物,就是上面提到的罗根、X教授和劳拉,类似祖孙三代那种。事实上,三人被邀留宿黑人家时,就是以祖父、父亲和女儿相称的。这种组合,让我想起《红灯记》里李奶奶对李铁梅说:你姓陈,我姓李,你爹他姓张!虽无血缘关系,却又视同祖孙:罗根小时候,被X教授的特殊学校收留,两人情同父子;劳拉是制作出来的,用的正是罗根的基因,等于是他女儿。
        这是一部关于杀戮的影片,从头到尾都在追杀,被追杀者就是劳拉。为什么要杀她?这就要说到莱斯博士。此人领导一个团队,专门制作如罗根一般的变种人,目的是,利用其超强能力进行杀戮。所以影片中说,劳拉等不是人,而是产品;他们没有姓名,只有编号,例如劳拉,其编号是X23。但产品出了问题:他们不想战斗。不想战斗的士兵是无用的士兵,莱斯便要毁掉这批产品,对那些孩子实施安乐死。一护士想挽救他们,带着劳拉来找罗根。她认定,唯罗根有这能力,希望他带劳拉去“伊甸园”。莱斯团队岂能放过?于是就有了一路的追杀。
        杀戮首先发生在汽车旅馆,莱斯团队杀了护士。再次发生在罗根等三人留宿的黑人家,该团队杀了X教授;曾照顾X教授的变种人,也被逼与敌同归于尽。最后发生在“伊甸园”,团队杀了罗根。被杀戮者中,除护士而外,其他三人都曾参与杀戮。之所以被杀戮,是因为曾经杀戮;一旦染指杀戮,便在劫难逃,这就回归影片的主题:带着杀戮活下去很难。
        既如此,为什么还要杀戮?这是个很难讲清楚的问题。我想,是相信自己永远强大、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永远不被杀戮吧?比如说,相信一种超强能力,如罗根一般变种人,或劳拉一般仿制变种人,他们都有超强的战斗力和自我愈合能力,在注入艾德曼合金后,以钢爪取代之前的骨爪,真正成为金刚狼。如果说,这就是原因,仿制变种人的莱斯及其团队,也当作如是观。
        但既是一种能力,就一定有衰减时。当你老了,头发白了,无论是罗根,还是X教授,还会跟年轻、盛年时一样吗?看到瘸腿、总是大口喘气、身上伤痕累累的罗根,看到患老年痴呆、枯坐轮椅上、连上厕所都要服侍的X教授,人们就知道,衰减一定会来临;一旦能力衰减,就会面临被杀戮。原来是:我为刀俎人为鱼肉,现在变成: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影片中,罗根、X教授所面临的,不就是这样一种局面吗?
        当然,还可注射“兴奋剂”,来保持战斗力,就像罗根所做的那样。但你在强化自己时,敌人也没闲着。莱斯团队不但已使用变种人“机械手”,干脆还克隆一个金刚狼来对付罗根,两个金刚狼大战,令我想起《西游记》中的真假孙悟空。总之,你使出一招,他必还一招,就这么永远较量下去?——我怎么感觉,我在说当今世界的军备、或核武器竞赛?
        所以,以杀戮还杀戮,以鲜血还鲜血,冤冤相报,不会有了时的。罗根、X教授都悟出这一点。如非意外卷入劳拉一事,开着网约车的罗根,原打算是赚够钱,买一艘“逐日号”,带着X教授远走他乡的。影片最温馨一段,是三人被邀留宿黑人家时,在那里,他们假扮祖孙三代,其乐融融。X教授对罗根说,生活就该这样,像一家人一样生活。你还有时间。意思是,让罗根“金盆洗手”。
        但杀戮场,也是一个江湖啊。因自身的超强能力,还因过去的杀戮,让他们深感退出之难。X教授已在忏悔:这是我最美好的晚上,我不配拥有它。因为我做了一些事,不能说的。影片中隐约透露,X教授曾因故杀死他的学生。罗根何尝不如此?他身藏一颗艾德曼合金子弹,准备随时结束自己生命。在“伊甸园”时,罗根举着子弹对劳拉说,正是这个要我的命。杀戮太重,即便放下屠刀,也难做一介凡人的。
        可以说,自有人类以来,杀戮从未停止过。发动杀戮的原因很多:生存、财产、权力、宗教……同时,人们为杀戮找了很多借口,比如说,杀坏人。在“伊甸园”,有一段对话很值得玩味。当时,罗根在睡梦中惊醒。劳拉问,是不是做噩梦?罗根答,是。劳拉说,我也做噩梦,我是被人伤害。罗根说,我是伤害别人。劳拉说,我也伤害过别人,但他们都是坏人。罗根说,其实都一样。这段对话表明:杀戮就是杀戮,杀好人是,杀坏人同样是——别说杀坏人不是杀戮!
        罗根临死时,对着获救的劳拉等说,你们不要再战斗了。他说的其实是,你们不要再杀戮了。这是罗根的遗愿,一个曾经战无不胜、也杀人无数的金刚狼的遗愿。
        影片的后段,追杀者最终也被杀戮,包括莱斯,莱斯的重要帮手“机械手”,莱斯的最新产品、模仿罗根而制作的X24。这对所有杀戮者,都是一个警示——
        带着杀戮活下去很难。
        别再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