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看完《罗曼蒂克消亡史》,整个人有些压抑,倒数第二枪出人意料,下手的和下令的都让人觉得太狠心。


这部片子看着像文艺片,其实是黑帮片,甚至是谍战片。叙事顺序一再切换,构成悬疑和高潮的同时,也切割和打乱了故事本身。记性不好、历史不好的观众会觉得头痛。


但有人很喜欢,表示”我特别喜欢这部电影的碎片化非线性叙事,在很多人看来可能是槽点,但我觉得有一种打捞时间长河里漂浮的碎片的迷人感,由细节和线索串联起来的观影期间的顿悟也特别有趣。”


导演心思很大,各路人相继粉墨登场,有帮派大佬、帮派小弟、管家、妓女、高级交际花、大明星等,主角其实是浅野忠信扮演的日本妹夫。与其说这部戏是《杜月笙传奇》,还不如说是《一个日本人的敌营十八年》。


如果说有哪座城市让人又爱又恨,那就是上海。爱她是因为她美,恨她是因为觉得她的美背后有很多复杂的东西。


我对于上海知之甚少,对于民国也知之甚少。但是我觉得这部电影还是拍出了民国韵味,拍出来上海风情。


电影多半台词是上海话,不知道演员们讲得标不标准,作为安徽人,我听着觉得很有亲切感,有些词的发音和安徽话很相似。有个遗憾,陆先生讲普通话的时候是一口京片子,南方人的普通话多半是带着口音的。


南方的河流是弯弯绕绕的,道路是弯弯绕绕的,南方人的心思是弯弯绕绕的,说话也是弯弯绕绕的。从前讨厌这些弯弯绕绕,在电影里看到还是觉得很亲切。


整体看来,各路演员都奉献了很有诚意的演技。最出彩的是浅野忠信,明明主题是仇日,绝对主角却是他,他的故事和人物塑造最完整,我甚至感觉自己读懂了他的灵魂——导演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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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配乐很赞,很迷离很摩登,这么形容音乐好像很怪,但它就是给我这种感觉。

电影里的男人看着都是一派南方男人的斯文,但无论忠奸与否,都是狠角色。


葛优扮演的帮派大佬陆先生说话从来都是斯文有礼的,从未见他发过怒,不动声色就弄死好多人,手上却没有沾上半点血,手下、佣人、姨太太都甘心为他卖命。陆先生前一刻还在饭桌上和客人谈笑风生,不紧不慢地吃着精致的上海早点,下一刻就派小弟送上客人姨太太的皓腕——一整只白皙细嫩的手戴着玉镯,手腕处血肉模糊,血看着还是热的,就这么放置在精美的礼盒里。被剁了手的美女估计会因为失血过多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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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江扮演的帮派小弟,初来上海,涉世未深,被同伴嘲笑年近20还是“童子鸡”,可是“童子鸡”杀人时利落得很,不带半点犹惧,一锹一锹狠狠地拍下去,那声音听着都瘆得慌。


说说女性角色吧。


女性角色我都觉得好美。


章子怡演一只不安分的狐狸精,真正的荡妇,贪图男欢女爱,追求逍遥自在,作天作地,差点作死,还好长得美,男人们舍不得真的弄死她,命运也厚爱她,最终活了下来,就像三年前她在餐桌上向大家调侃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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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虽然是个真正的荡妇,但是却很纯真,很有生命力。她让我想起《红楼梦》里的荡妇多姑娘。本文荡妇无贬义,圣女或者荡妇说到底都是个体选择。

闫妮演王妈,是一个非常得力的佣人,我很喜欢这个角色。我甚至觉得这个角色比章子怡的角色都厚重和立体。

闫妮和袁泉的那场戏,王妈柔声柔气地劝吴小姐去做戴先生的情人,进退自如,笑容可掬,吴小姐看着矜傲端庄,其实一直被她压得死死的。陆先生的佣人都这么厉害,陆先生还用说嘛,跺一脚,上海滩都要抖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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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场戏,越发觉得吴小姐可怜。丈夫不忠,自己还要被人借花献佛地送出去,她再气愤,也不敢得罪王妈,得罪陆先生,得罪戴先生。


吴小姐的原型是民国影星胡蝶,上海话中吴和胡一个发音,戴先生就是戴笠。而陆先生原型是杜月笙。


我很喜欢霍思燕扮演的暗娼,好柔好媚,让人骨子里发酥。我要是男人,也会爱死她。我年少的时候有阵子特别迷她。大陆女演员演才女都假得要死,就她和阮丹宁演的才女,让人觉得是真才女,真正的腹有诗书。别的都是装装架子而已。她们俩一个演过《少年天子》中的乌云珠,一个演过《铁齿铜牙纪晓岚》中的苏卿怜,都非常出彩。阮丹宁还演过上官婉儿,也是形神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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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天子》乌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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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齿铜牙纪晓岚》杜小月(左)和苏卿怜(右),历史上苏卿怜是和珅的爱妾,出自欢场,也的确是才女。插句废话,和珅对于女人的品味是很高的。


那么多年霍思燕都不红,我都急死了。后来她清纯的外表罩不住她那颗狂野的心,开始走性感路线,又拍了些脑残片,我慢慢就不喜欢她了。


霍思燕虽然长得像小家碧玉,本人却是北京大妞的做派。无肉不欢,性子爽利,在她的圈子里是大姐大。跟她演的柔弱角色,完全不是一路人。


估计知道自己无法成为一线女明星,后来她安心嫁人生子了。老公就是戏里迷她的“童子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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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导演忘了,还是广电忘了,抑或是我没看明白,她那条线断了,好可惜。上网查了资料,说“童子鸡”暗指初到上海的陆先生。


表扬下阿娇,戏里很惊艳,颜美,演技也可圈可点。整部电影里,只有她扮演的小五是真正纯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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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网上:片中,阿娇对葛优有句甜到腻的告白,“你放心,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绝不会生你的气。”小说中说:“很多年后杜(就是陆先生)还会常常想起小五这句话,后悔自己当时并不相信她的真情。”这个细节导演程耳最终没有拍出来,但这应该是算是他片中最为积极乐观,甚至无视现实的一次正能量了。采访中他曾自问:“我也想探究罗曼蒂克是怎么消亡的?就像阿娇对葛优的那种忠诚。”在程耳心中,阿娇的心甘情愿赴死,大概就是罗曼蒂克的最高境界了。


难怪王妈会因为陆先生赴宴不带小五而生气了,她明白小五真的爱他。


可是一个有年纪有阅历有城府有权势的男人,往往并不把年轻女孩的真心当真。小五如果喜欢的是杜淳扮演的杀手,杀手是愿意真心爱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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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先生对女人是博爱的,也是很有分寸的。对于姨太太,偶尔宠宠,偶尔哄哄,更希望她听话。而对于喜欢的女人,心里一直惦记着,面上却始终保持着距离。


我在想,男人们对于章子怡扮演的狐狸精,都有一份真心,是不是因为他们自己活得太紧绷了,看到小六活得那么纵情任性,跟自己截然不同,反而生出喜爱和宠溺来?或者,小六在他们眼里是最上海化的女人,美丽的躯体载着浓浓的欲望,美和欲望并存,撩拨了他们的雄性荷尔蒙。


跟小六一对比,陆先生妹妹的命运惨多了。她临死前不甘绝望的眼神,似乎表明她明白了什么。真希望她到死都什么也不知道。她活着时是无忧无虑的贤妻良母,也是地地道道的上海女人。没找到她的剧照,扮演者很有味道。


严肃八卦上说,陆先生(葛优)喜欢的上海是罗曼蒂克,小六(章子怡)追逐的欲望是罗曼蒂克,电影是吴小姐(袁泉)的罗曼蒂克,上海滩的可能性是童子鸡(杜江)的罗曼蒂克,所谓旧上海腔调是很多现代人心中的罗曼蒂克。我就是为了旧上海腔调才走进电影院的。


滚滚黄浦江,潮落又潮涨。蓦然回望,旧上海只存在于故纸堆里,只存在于大荧幕里,陆先生那一代人已经尘归尘,土归土,而他们的传奇,他们的爱融进了旧上海的风情里,看不到,摸不着,却着迷人。

电影的英文是,被浪费的时间,The  Wasted  Times。可在电影院里看完这部电影,一点儿也没有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