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别姬》这部电影高居豆瓣TOP第二名,因为这部电影,陈凯歌被誉为中国电影里最懂电影的人。虽然关于这部影片的导演现在还有争执,但于我而言,我并不激愤。如果是是陈凯歌的父亲,那么老一辈电影人真的是中国影视文化高耸的山峰,后辈难以企及。如果说是陈凯歌导演的,那么影视文化的传承终究是没有断裂,无论现状有多糟糕,都可以怀抱期望。

     在影片里,时间的跨越非常大,从清末到新中国成立,这是中华历史上最为动荡不安的一个时间段,争夺不再是内部的矛盾,而是一种文化一个民族是怎样被践踏,又怎样顽强的雄起。

     政治的变迁也很迅速,封建王朝的余孽尚在作威作福,日本已经侵略中国,后来民国建立了,军阀的权利高于一切文官之上,社会向另一种强权低头,最后日军投降,民国跑路,劳动人民终于翻身做主人。

     影片的镜头语言已经是教科书级别,情景演绎人物内心波动,无需煽情,偏偏打动人心。这样的处理,使每一个镜头都可以被不同的人解读为不同的意义。由景生情,这样的视觉艺术深刻细腻,触人心弦。

     讲一段前尘往事,动一颗当下凡心。

     与之相比,现在大热的《大护法》,镜头语言实在太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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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部好电影,一定是令人百看不腻的,每个时间段看,都会产生独有的情绪。心境,阅历,无论处在哪个时期,好电影都能使你思考,静下心在别人的故事里找自己的路。《霸王别姬》当之无愧就是一部非常完美的电影。

     老实说,看第一遍的时候我被震撼到了,无法相信这样一部优秀的电影竟然出自我们的国家!无论是传统文化的解读,面对政治的坦诚,社会大潮里映射的人性,每个人的自我救赎,每个时期独有的大众面貌……等等,都做了丰富的讲解。它所思考的命题那么大:每个人的命运,其实都是身不由己,何谓结局?不过命中注定。

     程蝶衣的母亲下跪求师父收留他的时候,杏眼含春,语言轻挑,跪的自然而然,哪有什么羞愧。她代表了一类人,在俗世里不要脸面的活着,跪下又如何?求人有如何?出卖自己又如何?喝到肚子里的饭,才是热腾腾的踏实,别说什么情啊爱啊的,都是狗屁!活着已经自顾不暇,管它天是什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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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癞子最喜欢的零食就是冰糖葫芦,在他的眼里,那是天下一等一的美味。最平凡的食物,却是他最奢侈的品尝。惧怕师父毒打,小癞子上吊自杀了。小小年纪的他看不到自己成为角的实力,对毒打又害怕极了,这个世界似乎每有一丝给他活下去的希望,他只能选择来世再做一个快乐的可以放肆吃糖葫芦的人。程蝶衣曾经两次出现幻听,听到小癞子在叫卖冰糖葫芦。这个人曾带他走过片刻的自由,也曾带他看到另一个世界的繁华,虽是短短的时辰,可却是用他的命换来的。他才是“成全”他的第一个人。因为见过自由自在的生活,才有了不惜一切的决心。他的幻听,是希望小癞子可以真的在另一个世界里过上天天吃冰糖葫芦的日子,他,希望小癞子永远笑的没心没肺,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伤害他!


     袁四爷应该是最懂程蝶衣的人。他与程蝶衣一样,本质上对于戏曲痴迷到疯魔的状态。只可惜他不能像程蝶衣一样在舞台上风华绝代,但他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去占有这件瑰宝。他对程蝶衣,是欣赏,是艳羡,是对几千年前虞姬的爱慕。他是最懂“水到渠成”这个意思的,所以对程蝶衣,抱了绝对的自信。不耍手段,不骄横跋扈,他想得到的,从未失望过。

     封建社会里袁四爷信仰菩萨,满屋子的观音相,他热爱的,是观音的无边欢喜。后来朝代变了,观音变成了逗鸟雀,义正言辞的在法庭上为戏曲正名,可却强调了自己是新时代里遵守新规则的好公民。仆人变少,派头变小,权利变弱,这个一辈子在俗世里摸爬滚打的人终于成为了政治的牺牲品,脖子上插了木牌,被冠以各种罪名,他曾经的高高在上被无限的践踏,生命的最后一刻绝望而孤独。可他终于站在了程蝶衣曾经站立过表演过的舞台,哪怕被人推搡,他也要昂首挺胸的退场,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终于迈出了四方步,人群的叫喊与他是个笑话。他们喊什么,打倒什么,不过是一群什么都随波逐流的普罗大众,哪能动了他那颗高傲的心。很喜欢葛优的扮演,连那两颗门牙都是意味深长的戏,一张嘴貌似薄情却又深情,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幽井,他似乎一眼便能看穿人心,令人不自觉的敬畏,这样的贵族气质不是因为他身居高位,而是因为骨子里的骄傲,是家大业大的底气,千金散尽还复来,别人追逐的,恰恰他多的是。

     四爷这样的人聪明,自信,对人心的拿捏恰到好处,审时度势,又有不能触碰的坚持。他就像静卧的猛虎,巍巍峨不动如山。这样的人,太知道人的欲望,所以只要有统治者,他就能滋润的活下去。可不巧遇上了文化大革命,一群刚刚当家不知柴米贵的毛头小孩胸怀的只是理想,抱负,一腔热血,他们没有欲望,或者说还不懂欲望。于是四爷死了。

     当蝇营狗苟遇见纯粹炽热,失败成为了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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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菊仙,花满楼的头牌,漂亮,有胆识,还很聪明,阅人无数练就了火眼金睛,只可惜一辈子都要防着自己的男人被另一个男人觊觎。她的身上,像古时那些被人传唱的名妓,杜十娘,苏小小,李师师……他们都是贞洁烈女,出淤泥而不染,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有男人身上都少有的刚烈。貌似柔软娇弱,却可顶的了一方天地。菊仙也是这样的人。

     她对小楼有奢想,但也只是奢想,没成想阴差阳错小楼解围时说了订亲,她便动了心思,演了出好戏。也是赶巧了,两个人就真的订了亲,成了婚,她一个妓院出来的女人,竟然可以堂堂正正进了段家的门,这便是她的聪颖。

     师父打段小楼的时候她巧言如簧,不过为了让那个男人少受些罪,这是她的护犢。

     程蝶衣戒烟时疯狂过后的脆弱,她像母亲拥抱孩子一样给他温暖,这是她的温柔。

     在段小楼和程蝶衣之间艰难的维护一种平和,这是她的大义。

     在段小楼揭发程蝶衣时她厉声喝止,在宝剑被丢进火里时她不顾一切抢了出来,面对崩溃的程蝶衣,她没有一句辩解,面对那个最爱的男人的背叛她依旧沉默,选择了死亡。在这一段里,只有菊仙身上,还保留着人的样子,有着作为“人”最起码的坚守。这是她的秉性。

     菊仙最后一次回首,恰如掀起红盖头的那一刻,她的美不曾被岁月磨砺,不曾被世俗玷污,无论这个世界如何变换,她一直都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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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四,是追名逐利的代表,为了权利,为了满足欲望,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他是孤儿,所以谁都可以被抛弃,谁都可以被出卖,他渴望的只有权利。只是权利迷人心,却如镜花水月,通过窃取得到的东西终归不会属于自己。程蝶衣的那套头饰他还没有戴上,便成了另一个人争夺权利的牺牲品。

     无论是回响在程蝶衣耳边的冰糖葫芦叫卖声,还是三次烧衣服的心路历程;无论是瘫倒在凳子上的程蝶衣,还是在黑暗中依旧独舞的杨贵妃;文革前夕程蝶衣来到背景,小心翼翼的走路,置身于狭窄的过道,孤独茫然;大雨滂沱的夜晚屋里的迷乱和外面的冰冷;抓住段小楼的人神态狰狞的逼问程蝶衣的丑陋;小四在人群中像抽了鸦片高潮到战栗;金鱼屏风和鱼缸里的金鱼看到了程蝶衣吸食鸦片的迷乱;霸王别姬戏份的安排终于在影片最后曲终人散…

     所有的生旦净末丑,不过是一场戏,一场梦。梦醒时分,曲终人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