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场》首播收视不理想,似乎没什么意外。

导演兼编剧姜伟爱折腾,当年拍谍战剧大火,最近两年谍战剧又翻红,他却转身来拍非常冷门的关于猎头的故事。

男主胡歌爱折腾,出道就获封“古装王子”,琅琊榜之后几乎封神,他却转身带来自己此前并不太被看好的现代剧,而且还是一个题材冷门的现代剧。

敢于吃螃蟹,这是非常过瘾的挑战,初衷令人赞叹,过程全力以赴,结果怎么样其实没那么重要,按照大众一向的思路应该是,大爆最好,扑街也虽败犹荣。

就连胡歌本人,虽然从接了猎场之后就对剧本真情实感地赞不绝口,但也说过对收视没什么期待。

微信图片_20171112232217

所以我意外的其实是,口碑也不理想——如果豆瓣评分能代表口碑的话。

微信图片_20171112232334

△《猎场》最初在豆瓣上的评分

虽然拍/写过《潜伏》《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这样的经典作品,但姜伟此前也不是没有拍过不那么让人满意的作品。但总体而言,提到姜伟,大家还是很期待。

搜狗截图17年11月12日2348_2

姜伟的部分作品

虽然也有李逍遥、梅长苏这样的经典角色,但胡歌此前也不是没有演过并没有什么水花的作品,但总体而言,提到胡歌,大家也是充满期待。

搜狗截图17年11月12日2348_3

胡歌的部分作品

这些都是在《猎场》之前。

猎场的情况不一样了。在开播之前,就有成群的人去豆瓣打一星,开播之后更是各种负面声音不断,许多人表示前两集都撑不下去就弃了。娱乐八卦领域的第一大V萝贝贝更是直接在微博大呼:我要给猎场打一星!

微信图片_20171112232544

姜伟和胡歌此前那么多年的口碑,居然几乎有在此毁于一旦的趋势。如果我没有看过剧,可能也要被这情形误导,认为猎场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雷剧。

周末看到姜伟接受澎湃新闻的专访时,是这么说的:

微信图片_20171112232221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猎场有问题吗?

有。

但一定不是萝贝贝们尬嘲的那些。

相比绝大多数的电视剧,《猎场》题材上的高冷已然搭起了一定的屏障,太多晦涩的隐喻与暗示又无形中设置了门槛;导演略显陈旧的叙事手法、不修边幅的画面不太符合当前大多数观众的观剧习惯,配乐好像还停留在十年前的水平;前两集离预期有些微差距,失去了第一时间抓住观众的机会。

宣传定位上过于强调高大上的职场商战,忽略了前期接地气的草根成长,冲着职场商战而来的人看了开头便失望而归吐槽不断,而这批人,恰恰是在网络上十分活跃而且拥有一定话语权的人。

可是,这仍然是一部值得推荐、值得观看的剧。目前看到14集,如果保持下去,按现在市场上电视剧的平均水平来评判,给五星不为过;四星是因为确实也有瑕疵;三星可能是大家喜好风格不同;两星可能是各人鉴赏能力不同;给一星的,不是眼瞎就是心瞎。

一部作品的好坏或许是见仁见智的,但是否用了心是看得出的。从目前许多人都热衷于找编剧埋的梗、人物名字联想、细节设置情节映射的反馈来看,这的确是一部有诚意、有突破性、不反智、引发思考的作品。

微信图片_20171112231606

尽管在本身的拍摄手法上过于保守,但在电视剧市场上,《猎场》却是一部突围革新之作。在充斥着各种雷剧烂剧的今天,我们太需要这样的革新了。

我们身边充斥着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毫无深度、不断降低我们触及它们的阻力的肥皂剧,很多人在长期被雷剧占领荧屏的情况下,已经习惯了无需思考、边骂边看、边看边骂的观剧模式。他们没有耐心静下来欣赏一部需要认真观看的电视剧,懒得去深度思考、理性分析,轻易地被营销号带节奏,试图以最少的脑细胞,获得最轻松愉快的观剧体验。

而这种观剧模式,对电视剧工作者的影响是什么呢?怎么快速怎么来,怎么雷人怎么来,怎么吸睛怎么来,无论褒贬,总之流量话题热度就是一切。谈何剧本内容?谈何创作创新?谈何艺术价值?最后钱都被他们赚了,观众只能被一部部叽里呱啦不知所云的“产品”强奸审美和智商。

我们吐槽现在的电视剧是不是只会翻拍IP了,我们质问会原创的编剧都去哪了,难道不能认认真真去创作点新颖的作品吗?可当这样的编剧导演真的出现了,我看到的不是欢迎和鼓励,而是尽力挑刺和嘲讽。

p2504730356

姜伟是个执着的看似不知变通的人,影视圈风云变幻,他依然固守着心底那份追求。他希望会有能欣赏自己作品的人,但却不愿意为此妥协。他执着地将精力投入到这部前人从未涉猎过的题材的电视剧中,企图用它讲好自己想讲的故事,传达映照现实的思想。我想,他不是不能接受善意的批评,而是无法接受恶意的嘲讽。

微信图片_20171112231612

来自豆瓣剧评《时代的倒霉儿》

而对待猎场这种剧的态度,不仅影响到这部剧本身,或许,还关系到电视行业里仍在坚持、努力出新题材好作品的群体的积极性,关系到我们何时才能看到更多更优秀的作品。扑街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幸灾乐祸的嘲讽让愿意去改变的人踌躇退缩,变得一样保守。

《南海十三郎》里,十三郎批评唐涤生写“俗气剧本”迎合观众时说观众的水平会越来越高,眼光要放远一点。玛丽苏的潮流尚未过去,不俗气的剧本非常冒险,可如果大家都保守地俗气着,也许不俗气的那一天就永远不会到来。

猎场可能并没有那么完美,但却绝对是不俗气的。

我还记得章子怡在《演员的诞生》中评价辛芷蕾的那句话:能力有限,但倾其所有。

p2504056514

在而今的影视圈,太多人都在做着随大流赚大钱,并不太需要耗费精力、更别提能力的事情了。像姜伟和胡歌这样的人很少见也很可爱。他们的努力与尝试,即便得不到支持,也不该被嘲讽。

说到胡歌。

记得前几天看到一条微博,大意是说《演员的诞生》这个节目,虽然第一期里章子怡后来看似对郑爽很不客气,但实际上,唯有她是真的把郑爽当做演员而不是明星来评价的。其他人,比如宋丹丹、张国立、刘烨,都是笑呵呵的小姑娘不错的样子,其实心里只是把她当做来走过场的明星。

胡歌也是如此。尽管在年轻一代的明星中,他已算是难得的好演员,但在大部分时候,大多数人依然是把他当明星来看待。

5-160112094500

最近几年,正剧小生纷纷开始拍偶像雷剧来吸粉,电影咖纷纷回到电视圈来赚钱,唯有胡歌在反其道而行。少数人走的路,必然是难走的,那到底难在哪里?

难在偶像剧资源与正剧资源难以跨越的鸿沟,难在受众的截然不同,难在演技的对比差距,还难在大家对他的固有印象,和永远无法摆脱的粉黑视角。

他希望不计结果地只拍自己喜欢的作品,但大家都会紧盯着结果不放,伺机大做文章。而且在这样的作品里,很有可能相对其他默默拍戏的演员,他是唯一的明星,比如《猎场》。

如果猎场的男主不是胡歌,而是张嘉译或孙红雷或任意其他不走流量的演技派,那么,即使收视不高,也未必会像现在这样被挑刺,豆瓣评分也肯定不会以不及格开场,当然,网播量也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在会员才能次日观看的情况下第一天就破3亿。

微信图片_20171112233236

胡歌的心愿,一定是被当做演员来评价。好的也好坏的也罢,只要是客观的评价,他必然都愿意接受。

但他自带的明星属性,混淆了许多人对他的评价,甚至混淆了许多人对这部剧的评价。他为这部剧带来了流量,也无形中过度拔高了大家的期待。有人坚信“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有人热衷于将偶像拉下神坛,期待过高的人看到一点不如意就觉得失望透顶,预设立场的人看个开头就开始批判……

放在其他剧里会被忽略不计的那1%的瑕疵可能会被放大到100%,各种各样的人出于各种各样的立场和缘由,都很难给出客观的评价。

人人都是自媒体的时代加剧了这种崩坏。流量是万能的,点击率就是金钱,给大家期待的剧、给粉丝众多的明星打差评无疑是最吸睛的一种。即便像萝贝贝这样向来以客观公正而自居的自媒体,也无非是先下了猎场是烂片的结论,再用各种稍微认真看剧便可找到答案的所谓bug来佐证这一结论,享受着又一次高高在上指点大众的被追捧感。

于是猎场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差评危机。

口碑传播的力量是强大的,反之亦然。猎场现有的低分,又反过来影响了大家对胡歌、对猎场的观感,形成了不太好的循环,更多的所谓自媒体不及细看就急赤白脸地迎合大众地大失所望,痛批猎场、痛批胡歌。

豆瓣陷入了五星和一星的拉锯战,黑不管好坏一律刷一星,粉不管好坏一律刷五星,据小伙伴说,照这个拉锯速度,播完的时候,猎场很有可能成为打分人数最多的国产剧。

这就很可悲了。

甚至,在这场拉锯战里,一向被视为标准的豆瓣也逐渐丧失了公信力。红组群里也有追剧的小伙伴因为给猎场打五星被封了号。

微信图片_20171112233234

明明是一部从剧情到人设,从时代背景到细节设置,再到演员演技,各个方面都可圈可点值得探讨的剧,生生被变成一出闹剧。

搜狗截图17年11月13日2025_1

《挪威的森林》片段

p2504575941

不论对有追求的导演,还是对有追求的演员,都是打击。

琅琊榜之后,如果胡歌推出了一部迎合市场的狗血雷剧,即便大爆,我也会非常失望。

如果他推出了一部毫无突破的保守之作,默默播了也就算了,如果扑街,我估计也会忍不住嘲讽几句。

偏偏他推出的是猎场。

就像前面所说,如果猎场的主演不是胡歌,它可能不会被诟病至此,但同样,也不会获得如此之高的关注。在所有人都想知道梅长苏的下一部戏究竟会如何的时候,胡歌带来了试图重新定义电视剧、定义观众的猎场。

p2504325206

希望这部剧能得到它应该得到的评价。很高兴地看到它的收视和评分都在一步步地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