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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回朝阳(来自豆瓣)

来源:https://movie.douban.com/review/8948136/



        在仅有十几个人的影院内,静静地看完了期待已久的《不成问题的问题》。期间有些许的笑声,有许久的静默,也有片刻的无奈。影片最后留下了尤夫人(殷桃饰演)望向树华农场的背影,真可谓五味杂陈,看不透的只有人性罢了。


       这是一部人物大于故事的作品,无论是老舍先生的文学文本,还是梅峰老师的影视呈现,无一不是如此,以丁务源为首的一众鲜明且饱满的人物形象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甚至可以说是不得不留下深刻印象,因为几十年过去了,活在我们身边的亦是如此之人众多,让我们想要摆脱也无从逃离。


       1.世人皆为丁主任,吾乃秦妙斋是也


       这个好吃懒做,油嘴滑舌,虚情假意之知识分子的形象淋漓尽致的展现在众人面前,这个人物其实在我看来是有些许扁平的,他身上几乎没有一丝知识分子应有的优点,除了卖弄肚子里那点墨水,除了靠着口若悬河来满足资本家的心理需求,除了靠着挑拨离间来维护自身的安逸享乐,他几乎没有给观众带来一点可以为他辩解的理由。他是一个几乎可以说就是为了这个故事而生的人物,但你又发现几十年前的老舍先生是如此高瞻远瞩,因为被他解剖的一丝不挂的一部分知识分子在21世纪的今天依然数不胜数,像社会的蟑螂一样“顽强”生存。


         今天的那群人用的还是秦妙斋的一套方式,只不过有了互联网,有了智能手机,他们可以活得更加现代化,更加自由化罢了。侃侃而谈的他们依然可以俘获一群不经世事的异性来投怀送抱,百无一技的他们依然可以通过网络来实现自己的虚荣幻想,自私自利的他们依然可以依靠煽动普罗大众来创造属于自己的“一手遮天”。哈哈哈哈,多可笑呀,如今一个属于知识分子之列的我在讽刺着同样属于这一行列的一群人。也许老舍先生自己都没有想到五十年后的今天,他笔下的秦妙斋依然栩栩如生,众人皆是。


        2.世人皆为丁主任,吾乃尤大兴是也


         这个故事中唯一一个可以说是正面人物务实海归派,拥有着新青年的思维,拥有着干实事的勇气,拥有着闯天下的志向。却唯独少了那“不成问题”的心态。在他眼里揉不得沙子,在他眼里周遭的人都是“坏人”,在他眼里树华农场就是一个微缩版的封建社会。本来他的这种行事作风应该是改革浪潮的大势所趋,怎奈势单力薄,无力回天,看似刚正不阿的尤大兴成为了“封建农场”过渡性的改革者,来的时候百废待兴,走的时候一片狼藉。这似乎影射了什么?可不敢在这多多细说,以免被封。


         我们讲究处事圆润,左右逢源,偏偏这接受了新思想的新主任忘了咱老祖宗的教训,一意孤行,快刀想斩乱麻。而今亦是如此,我们家人也教育我们一切随波逐流,莫漏锋芒,否则必遭大祸患。我们整天吵着要多一些“尤大兴”,可真正敢为者又有几何?就连敢做一刻“尤大兴”者都知之甚少,不知老舍先生在天之灵作何感想?


      3.世人皆为丁主任,吾乃佟小姐,三太太是也


       把这两个人物放在一起,是因为他们有太多相似性,又有太多不同点。


       相似的是:她们都有小资产阶级的情趣,爱好玩,爱好游,爱好吃,更爱好财。很多人可能不同意我把佟小姐归为这一类人,可从片中呈现的诸多细节,亦可发现,美丽,高贵,文艺的外衣下,她的内核只不过还是一个没有眼界的大小姐罢了。他看似与牌桌上的其他太太不同,可她也没办法完全孤傲的脱离这个圈子,因为脱离了她也就真的成了孤独的空虚者了,毕竟她的艺术造诣也就仅限于自我欣赏了。(连不懂艺术的流氓秦妙斋都能看出她的水平,大家可想而知)而当他在牌桌上不断强调丁先生的农场可是亏本的时候,可想而知,她对于自己家经营的农场收入还是颇为在意,并不是说只求游山玩水,不管家大业大。而我们的三太太自不必多说,喜好排场,有着上海女人应有的精明,算计,和一丢丢文艺(从她和老公唱戏便可知一二),这个人物鲜活且充满了讽刺,在这个小故事中可谓举足轻重。


       不同点是:三太太表现出的东西很明显,让人一目了然,她只是追求生活的富足和养尊处优,而且依然保持着小农经济下固有的封建思想。好多东西她看不透,也不想看透,因为只要让她看透一点这种人就会横加卖弄,抓住不放。而佟小姐或多或少受到一些西方思潮和国内改革思想的影响,更爱幻想,甚至有些不安于现状,在她一见倾心于秦妙斋这件事情上就可看出她对于自己还是有一丝奢望,希望自己可以跳脱出如今的这个圈子里,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爱情和生活。最后也是无奈世人皆为丁务源,跳来跳去,跳不出树华农场这个“五指山”呀。


        4.世人皆为丁主任,吾乃明霞是也


       作为这样一个与留洋归来的尤大兴形成鲜明对比的中国传统妇女形象,明霞可以说将其优点与缺点展现的淋淋尽致,一丝不挂。温柔、勤劳、安静、朴实是她带给观众最直观的优点,她也是整个故事中最没有锋芒的一个人物,简直就是活脱脱的当下人。而这反过来也演变成了她的缺陷:短视、无知、圆滑,她总是想用自己认为最舒服的方式来处理丈夫埋下的人际祸根,却最后因为自己的愚昧和贪图小便宜而毁了自己的丈夫。也许最后她害怕的哭泣中都没有理解到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这样一个被当今社会称为“老好人”的人物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完了自己的一段旅程,她终将会成为尤大兴改革雄心的包袱,可却甩也甩不掉。


         5.世人皆为丁主任,吾乃务源本尊是也


         最后,我们的主人公闪亮登场了,在我看来,丁务源这个角色可以说是集合了上述所有人物身上特点的“集大成之作”。


         他有秦妙斋的巧舌如簧。从他能和秦这样的人物成为一丘之貉就可见一斑,他不是不知道他自己在被秦所忽悠,但他发觉自己可以和这样一个人共事下去,因为秦显然在某些方面和自己相比差太多了。这也是为什么到最后秦成了他恢复农场主人身份的最大帮助者,也成了他重新巩固地位的最大牺牲者。秦只是自作聪明的忽悠着农场里的人,却不知丁却是周转与各大股东的“大人物”。


          他有着尤大兴的“心狠手辣”。为什么如此说呢,其实尤大兴的这种“狠”更多的表现在对当下周遭的不屑和愤懑,他开除害群之马,他重整农场秩序,这都没有错,而且在当下看来这样的人物是可以成就大事的。然而,是是非非总有“然而”二字,她活在了那时的社会(可现如今又好到哪里去呢?),丁务源便很好地掌握了这一切,他表面和和气气,不去触礁,让每个人舒服,让人情不成问题。可当触及到他“苟活于乱世”这口气的时候,他便会迅速做出决定,丝毫不留情面。看看尤大兴,看看秦妙斋,你不得不说最“狠”的人原来还是丁务源!


           他有着三太太的贪图享乐,他有着佟小姐的优柔寡断,他有着明霞的处处逢迎,他有着农民的自私自利。从影片开始可以看出他是一个体面的人,即使他四处逢迎,八面玲珑,可回到自己的农场,他便摇身一遍,有寿生给他端茶倒水,洗脚捏背,他享受这一刻的舒适与安逸,只要没人触碰他这个底线,他似乎就是不伤人的蜗牛一样,安安静静。但他同样狡黠过人,他不会去明目张胆克扣工人工钱,而是通过与大家朗逸结合来不生不息地压榨,他懂得这些农民的心理需求,他表面迎合,和蔼可亲,笑着把钱赢了,还煞有介事地将猪菜的钱还给他们(还抽出了一张给了李会计),俨然一副“老好人”的模样,这是一种错觉吗?我暂且把他认为这是丁固有的一丝善良的丑恶吧。


          就是这样一个人物,最后成了整个故事的赢家,甚至可以说他同样是一个时代的赢家,放到现在亦是如此吧。我们能说什么呢?只能无奈地笑一笑,就像范伟老师饰演的丁最后对三太太说的:“过了明年吧,我想农场盈利不成问题。”这似乎在暗示着什么?未来总是美好的,可那个故事五十几年后的今天,“不成问题”的人性真的就是美好的吗?


        哈哈,大家都知道“不成问题”是这个民族的劣根性所在,可谁又想改变呢?就让下一代去完成吧,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