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阿谀奉承巧舌如簧的丁务源,一个是不学无术夸夸其谈的秦妙斋,一个是满腔抱负雷厉风行的尤大兴,还有一个就是“中国式聪明”的妇女尤太太明霞


四个人,一台戏。大家都在聊三个男人的戏份,我今天想要讲的是电影里的这位女性——尤太太明霞。


《不成问题的问题》真实地还原老舍原著,包括对话、细节和场景,书里提到的电影里大部分都拍了出来。唯独增加了两个角色:三太太和佟小姐,让原本比较阳刚的小说变得男女更加均衡。女性在中国旧社会里是一个非常特殊的角色,重男轻女的现象导致削弱了女性获取知识和精神力量的机会;而早婚早孕、相夫教子又使得女性在政治地位上显得更加卑微。


在电影里,导演对明霞的戏份非常克制而且简单,我们并没有看到有特别多的镜头来塑造明霞的形象,但她出场的每个戏份却异常的让人印象深刻。而且改动最大的也是明霞这个人,在原著中,老舍是这样描述她的:“最前面的是一位女的,矮身量 “、”那个女的不甚好看,可是眼睛却很奇怪。“、”小圆脸,眉毛还端着,可是都平平无奇。“。这些描述都看的出明霞并不是一个长的修长美丽的人,但在电影里,却是殷桃这般秀色可餐的大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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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电影的人一定记得明霞出场的那组镜头吧?


当尤大兴和明霞来到树华农场,一个小细节就是过桥的时候尤大兴伸手去接明霞,结果明霞以为大兴是来接手中的脸盆,明霞“啊”地叫了一声,脸盆掉河里流走了。这一瞬间,尤大兴有些怨气地顿了一下看了明霞一眼,而明霞几次都停下来看流走的脸盆。


这短短的远景戏,就刻画了尤大兴内心浮躁的性格,和明霞小心翼翼的生活细节。明霞很多次提到“带着脸盆到处奔波的生活”,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她渴求的安宁与对丈夫尤大兴性格和处事的不满,也预示着夫妻两思想和步调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明霞的台词并不多,有一句印象深刻:“大兴我喜欢这儿,咱们能不能稳定下来别走了。”找一个陌生地方安顿下来,活下去并不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但在她眼里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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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舍的原著里,其实有对明霞的身世做过描述,说她家里特别有钱,明霞失恋过,还想过自杀。形容她是“被人抛弃的,像一团随便扔在垃圾堆里的一团废纸。”而尤大兴是拯救了她的爱人,让她仰着头走路。


但在电影里可没有交代这些身世,所以只能通过一些表演和细节来刻画明霞的性格和人物形象。我们看到在到达农村的后,明霞就将一个“中国式聪明”的女性演绎的淋漓尽致了。她知道尤大兴性子冲,所以他处处都“考虑周全”,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


尤大兴让丁务源三天必须出差回来,明霞帮忙改成六天;尤大兴要辞退员工,明霞就帮忙求情,接受员工的鸡蛋安抚员工;尤大兴要赶走秦妙斋,明霞也帮忙劝说“不要太忙,他总会顺顺当当地搬出去”。


总之在整部电影里,明霞就是那种特别讨喜的人物,按她自己的说法是:“你对他们太严,一草一木都不许私自动。他们要打你呢!为了你,我和他们一样地去拿东西,好让他们恨你而不恨我。他们不恨我,我才能为你说好话,不是吗?自己想想看!”


“好让他们恨你而不恨我”,这就是明霞想在这里生活下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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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可能尤大兴和明霞的观念是完全不同的,在尤大兴觉得,这里的刁民就是一群顽劣的虫子,整天只知道吃吃吃,好吃懒做,自己没办法和他们长久相处下去。在电影里那个晚上,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内心是充满了积怨和愤怒。


而明霞不一样,他觉得这里的人都很好,对她毕恭毕敬。有一场戏是明霞去给尤大兴送饭的路上,几个员工下班遇见明霞,叫她“尤太太”,说她“真能干,会做饭,什么都打理的这么好。”这时候的明霞竟然满足地笑了,这是过去享受不到的待遇,可能过去她是富人家的千金,但也许没有享受下人对她贤惠的夸赞。


这应该是虚荣心作祟吧,也就是能够在不同阶层的对待中获得虚荣心的满足,才让明霞更想在这个农场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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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说明霞是个“中国式聪明”的女性,她能够在与人相处中获得一定的优势,和丁务源的方式是不同的。丁务源的“聪明”是有种胜券在握老谋深算的聪明,他懂得揣测人性,懂得面对不同的人采取不同的口气、言语和动作,他会在和上层贵族面前卑躬屈膝,也懂得对待下人时说““这里没有等级,只有朋友;这里没有主任,只有兄弟。”,深得所有人的喜欢。即使他没让农村赚钱,但大家还是觉得他是个非常能干的农产主任。


但明霞的“聪明“不一样,她是傻瓜似的聪明,她对待所有人的方式都是愚笨的,这其实和旧社会很多人物特别像,思想狭义,处事谨慎却荒诞。当她接受贿赂的鸡蛋被尤大兴发现后,在一次煮面打蛋时,她报复性地多打了好几颗鸡蛋,甚至还随意浪费了打坏的鸡蛋。很细致的镜头啊,反映的是什么?是旧思想的愚昧,是肮脏的人心。现在明白了吧,为什么共产主义那么困难,因为人心还没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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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逼走尤大兴的诱因,除了秦妙斋和农场的工人,最关键的人物就是他的妻子明霞。


愚笨的做法,自作聪明的想法,这也是最典型的“中国式聪明“的处事方式。


很多人对最后一个镜头津津乐道,最后一个镜头为什么要落在明霞这个角色上,的确非常值得考究,毕竟全片的主角并不是她啊!


虽然主角不是她,但其实全片最寄托情感和情绪的人物,都埋在了最后这个镜头里,不管是丁务源、秦妙斋还是尤大兴,他们在社会中都是标新立异的独特人群,他们并不是普遍的存在,而明霞不同,她可能是上千年来根深蒂固的形象,时至今日,依旧还存在于社会之上。


我们太渴望安逸,太渴望享受了。但明霞奢侈的愿望最终却还是一个悲剧的结局,些许是有些讽刺的。最后她面对农场的背影,孤独而落寞,所有的惆怅和遗憾,也寄托了整部电影的感情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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