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本色》最伟大的地方,在于真挚爆裂的情感。娱乐片的最终目的,不过是给观众带来最大的情感波动。就这一点而言,即便是放眼世界影坛,也甚少有片子能够拍得这般情真意切而又如此酣畅淋漓。

最真实的,往往就是最动人的。《英雄本色》的剧本并不精巧,亦未见深刻,但贵在真实。对于《英雄本色》来说,吴宇森、周润发、狄龙等一干主创自身传奇般的经历,简直就是为本片剧本量身定做的蓝本。师从张彻、青年得志的导演吴宇森被人讥讽已经过时,陷入无片可拍的境地;第一主角狄龙被老东家一纸解约,昔日的邵氏首席巨星几乎在一夜之间沦为过气明星;第三主角(原定)周润发不但是TVB首席小生,更凭借《上海滩》红遍整个华人世界,熟料转战大荧幕后竟成了各大投资商眼中的“票房毒药”……

英雄末路。

“我等了三年,就是要等一个机会,我要争一口气,不是想证明我了不起,我只是要告诉人家,我失去的东西一定要拿回来!”

我想,在执导《英雄本色》之前,吴宇森、周润发、狄龙他们一定无数次伫立在太平山的山顶,面对灯光璀璨的香港夜景,在心底默默说出同样的话。

平生事,此时凝睇,谁会凭栏意!

他们不是在写剧本,他们是在写自己。他们也不是在演角色,他们是在演自己。

与剧本相得益彰的,是吴宇森的拍片风格。吴宇森拍《英雄本色》,采用的是排山倒海的方式。跌宕起伏的剧情设置、英雄末路的角色命运、爆裂深沉的演绎风格、沉郁动人的台词设计、神采飞扬的动作场面,配合激昂伤感的音乐以及动感十足的剪辑,这一切的一切,都将影片推向了极致,从而使影片在整体上呈现出一种阳刚悲壮的风格。

周润发点烟

另一个不得不提的当然是周润发所饰演的小马哥。小马哥这个角色的设计十分讨巧,重情重义而又玩世不恭;狄龙的隐忍、张国荣的任性、以及悲剧性的结局,更令小马哥这个角色获得了观众最大的移情作用;这一切还不够,吴宇森还给他披上了阿玛尼的风衣、戴上了雷朋的墨镜,并让他在枪林弹雨中张扬恣肆。而周润发则仿佛如同伯牙遇上了钟子期,火力全开,平顶山山顶那一场戏,恍若金像奖最佳男主角颁奖典礼的提前预演。但最最关键的是,吴宇森继承并开拓了新的英雄形象,一种有感情的,秉承中国传统武侠文化的,有别于好莱坞的英雄类型(这也是吴宇森电影真正的核心所在)。并且找到了这一形象的最佳代言人,胜若梅尔维尔之于阿兰德龙。

“我在香港拍了七十部电影,只有《英雄本色》是一生难得遇上一次的好片。我现在在美国一年只拍一部,就算拍二十年也只有二十部,而我可能再也碰不到另一个《英雄本色》。”

是金子总是要发光的。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凭借他们自身的才华和意志,吴宇森很可能会拍出另一部《英雄本色》,而周润发也可能会演绎出另一个小马哥。但上天偏偏让他们在各自职业生涯最关键也是最戏剧性的时刻相遇,从此英雄相惜、风云际会。也许,奇迹,有时候是真的需要一点点运气的。

“中国人一向太没有风格,太没有激情。”

幸好,我们还有吴宇森;幸好,我们还有《英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