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批新导演正在冉冉升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色。要说其中哪个男导演最具有女性的敏感特质,可非李霄峰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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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霄峰是网络影评人出身,但是每一个做评论的人都有一颗创作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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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他写了自己的第一部电影剧本《达达》,并由张元导演执导,自己还当了男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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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昕芸在《达达》中饰演达达


《达达》是一部关注女性成长的青春片,这是李霄峰第一次在银幕上展示自己对女性的理解。


2015年,李霄峰再次改编绿妖的短篇《少女哪吒》,以导演和编剧的身份将这部作品搬上银幕,讲述了少女王晓冰和李小路的成长故事。了解剧情请戳《这三位杰出新导演你最看好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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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一冰

好电影充满心机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李霄峰首次以导演身份创作时,都在《少女哪吒》中注入了哪些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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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根据李霄峰导演同声评论音轨整理:


《少女哪吒》的开篇很有意思:面盆里水波颤抖,虚焦中观众可以看到两只起舞的蝴蝶,点明了两个女孩儿互相缠绕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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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手在为一具尸体擦身,这是人死后的仪式,暗示故事的悲剧结尾。


不难看出这是一名女性的躯体,李霄峰特意要求“尸体”的肌肤保持鲜亮的颜色,弹性的质感,让人误以为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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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丛绒毛,起伏的躯干,像极了着身体主人家乡的景色。


其实也是李霄峰的家乡——安徽芜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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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发生在90年代,片中的道具和布景处处体现出这一时代特征。每次说到场景和美术,李霄峰就禁不住自夸:“你看我们搭的景,实在太漂亮了。”


主人公王晓冰和李小路首次相遇的新华书店是通过一个旧面粉仓库改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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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贴着一张03年出版的希拉里自传《亲历历史》,表示现在这个镜头的时间其实是故事发生的10年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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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的小路站在书店外思绪纷飞,这时童年的小路突然闯了进来,一下子就把故事的时间拽回到90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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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里架子的颜色是精心挑选过的,架子上该出现哪些书也有剧组成员细细筛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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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导演感到骄傲的还是少女王晓冰的家,是真正剧组一砖一瓦搭起来的。


连灌木都是造景师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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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地板上的划痕和磨损,是一家人生活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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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屋子能说明它主人的性格。


晓冰的父母并不和睦,父亲几乎不回家。李霄峰特意在墙上挂了一件男士西装,一方面说明母亲对他的思念,一方面又体现父亲在这个家里是缺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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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的每个摆件都是单独的,没有成双成对,正显示住在里面的人内心是非常孤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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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这张书桌上白色的台灯显示出这个家书香门第的气质。


桌面上的茶杯有一根细绳连住杯盖,是老干部的标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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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蛋蛋后的宝宝们是不是没用过这种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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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冰的父亲喜欢听交响乐,所以家里有一套建伍(KENWOOD)音响,是90年代有钱人家里非常时兴的玩意儿,也被导演特地找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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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晓冰的课桌上则有着一张线条非常硬朗的台灯,它不像是一个女孩儿拥有的台灯。


这正说明了晓冰和一般女孩儿的不同,她是刚毅的,直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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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还有晓冰的寝室,其他女孩儿的床上都有纱帘罩着,朦朦胧胧的。


唯有晓冰的床什么装饰、遮挡都没有,正呼应她的台词:“人只有一种活法,就是诚实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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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后半段,晓冰已经离家十年。家里没了生气,自然也不及当年那么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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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原来是一幅画的位置现在空了出来,留下存在过的印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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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久失修,油漆掉色,墙壁开裂。


仔细看会发现楼梯扶手上有铁丝加固,还少了几根支撑的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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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十年前的楼梯和墙壁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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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晓冰的房间依然打扫一新,和当年别无二致。


是因为她的母亲依旧对女儿非常怀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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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小路家,因为她是工人家庭出生,家里的摆件则以实用为主,没有晓冰家那么精致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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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水泥做的洗手台,水管还暴露在外面,完全没有装饰。家里的座椅也不像晓冰家的沙发来得软和舒服。


客厅、饭厅、厨房、卫生间都挤在一起,没有分隔,显出这个家条件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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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地方都能看到导演是个细节癖,比如两个小主角身上穿的毛衣也显示她们的家庭出身:小路是工人家庭所以穿的是薄薄的,没有花纹装饰的毛衣,颜色还有点俗气。


晓冰的毛衣就很不一样,高领显示出母亲对她的保护,还有红白的条纹说明是一件经过设计的手织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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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厚度上看,晓冰的毛衣也明显比小路的更保暖。


拍戏是很奢侈的,对于《少女哪吒》这样小成本的影片,预算的90%都投在了制作上,演员全部加起来也不超过10%。


即使是这样,许多外景的拍摄还要得到当地政府的支持才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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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晓冰骑车追爱人的一场戏里,路面上开的军车都是真正从部队里借来的。


而为了拍这场戏还把这段国道封了十几个小时,据说来回的车队都排了十公里长。


李霄峰打趣地说:“真是剧组过处,寸草不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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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场戏里,晓冰尾随母亲去找父亲。


她们走的这条街是真实的一条有人住的街道,剧组为了拍摄方便,跟街道反复沟通才确保拍摄当天住户们都待在室内不得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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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晓冰翻墙被教官抓住的那场戏,背景里敞亮的灯光也是在导演的要求下开起来的。


所以就算是小成本电影,只要把预算花在刀刃上,总是能出效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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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哪吒》的视觉美学是参照著名美国画家Edward Hopper的油画创作的,从色彩和光影上都能看到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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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pper的画有几个特点:光很亮,但是景很硬,便显得画中人很孤独。


http://resource.jingkan.net/imgs/9b498e01-d8a2-11e7-95be-35f28370c047.jpgEdward Hopper作品


颜色上都是不饱和的暖色,室外总是比室内更亮。


即便人物身处明亮的光线中,她的神色和动作都流露出孤独感来。下图的氛围是不是和上面那幅画很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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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画面中有两个人物,彼此间也没有言语、眼神上的交流,依然是一种疏离的状态。


http://resource.jingkan.net/imgs/9b49b511-d8a2-11e7-95be-35f28370c047.jpgEdward Hopper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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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还有两个富有趣味的长镜头。


一个是李小路带着徐杰到家里偷枪,小路大大方方地在前面走,徐杰则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仿佛沉浸在“碟中谍”的剧情里一样。


用现在的话说,也是一种中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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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霄峰说:“很蠢,他真把这当回事了。你想想,小时候我们不就是这样吗。”


两人进到屋里偷枪,摄影机没有跟在后面,反而是通过两面镜子的反射来呈现两个人的动作。


镜头流畅,有趣,也再次验证了布景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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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长镜头从晓冰的妈妈开始,背景音乐是她爱听的黄梅戏《天仙配》。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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讽刺的是晓冰的父亲已经离开了她,只得坐在镜子前顾影自怜,回忆那成双成对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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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摇到二层,正好是晓冰和小路在演这一段戏。


两个少女脸上露出的笑容,她们对爱情正怀着期许呢,与神情呆滞的母亲正好形成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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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霄峰说,饰演晓冰母亲的陈瑾老师是这部电影的“定海神针”。


她把寂寞,甚至是扭曲的感觉完全演绎出来了。


陈瑾已经有多座奖杯为她的演技加持,晓冰母亲这个角色也为她赢得了第1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的最佳女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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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场夜戏中,陈瑾来到床边察看装睡的晓冰,导演没有给她正面的戏份,全凭一只手来流露感情。


观众首先看到的是她颤抖的影子,好像是因为抽泣而不住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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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一只伤痕累累的手入画,和画面里晓冰洁净的面庞形成对比。


这只手颤颤巍巍悬在空中,做出抚摸女儿的动作,又怕打扰熟睡的女儿而最终没有接触她。又是母亲的一番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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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详着自己的手,这一刻离她的丈夫和女儿都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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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她只好用手捂住嘴巴,免得哭出声来,维护住自己仅存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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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注重观察角色内心的观众来说,陈瑾在《少女哪吒》中的每一场表演都是影片的高光点,这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值得细细玩味。


影片的最后,成年的小路再次出现,漫步在故乡的小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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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对面白马,想起了她与晓冰的第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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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她们就在聊着各自的秘密,小路说自己放走了一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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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切回来,又变成了童年的小路,与电影开头形成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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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上前,轻轻抚摸着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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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霄峰说,拍这一幕时,剧组都觉得很伤感,一方面是因为剧情里已经物是人非,曾经最好的朋友已经十年未再相见,对于小路来说,这匹白马就是晓冰;


同时,对于剧组来说,这部电影真的要结束了,一部凝聚了大家心血的作品,即将画上句号,换了谁都会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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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觉得还不够过瘾呢?


《少女哪吒》李霄峰导演评论音轨已经正式上线,赶紧动动手指,来感受完整版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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