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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华》上映后,看过的影评大致有两种声音。一种赞美,一种不苟同。赞美的大多是被刘峰和何小萍这两个角色的经历感动,不认可的是因为看到了太多的人性阴暗面。每个人物的性格都非常鲜明,但是每个人物的背后所隐藏的话语权却是大不相同的。电影以萧穗子独白的方式,把文工团的故事娓娓道来,看似萧穗子才是这个故事的讲述者,或者说是主导者,但是看了电影之后,你可能会觉得,刘峰和何小萍这样的人物才是主角,因为他们代表着大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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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文工团,就像是个小社会,当然,在70年代的中国,文工团里的社会阶层还是高级一点的。陈灿,高干子弟,司令员的儿子,却很低调的隐瞒自己的身份;郝淑雯,干部家庭出身,父亲部队干部,母亲医院护士;萧穗子,父亲是干部,只不过在文革中被打击了下去,文革结束后恢复了身份;林丁丁,上海中产家庭出身,清楚得知道哪里可以修好名表,哪些人可以带给自己好处;就连何小萍也是军队家庭出身,虽然爹不见她,妈不要她,但是出身还是比一般的农民老百姓好些的。可能最无依无靠的就是刘峰了,家里身世平平,没有干部的爹娘,木工家庭出身,在部队没有倚仗,只能靠牺牲自己的利益来换取一席之地。


这些人表面上看似都是中上阶层的,其实彼此心中都有明确的定位,尤其是那些等级高的几位。郝淑雯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干部家庭出身的身份毫不避讳,自带一种优越感,宿舍里的其他人仿佛都自己的小跟班一样,她想嘲笑谁,就会有小芭蕾这样的人来替她出气,根本不用自己动手,就能轻松整到别人;事情败露之后,轻松指责几句帮凶,就可以把责任甩的一干二净。她虽然喜欢陈灿,但是在没有明确陈灿的身份之前是不会采取实际行动的。而在知道陈灿的家庭身份之后,她在明知道萧穗子暗恋陈灿的情况下,却迅速的开展攻势,与陈灿确定了关系。为什么?因为她清楚得知道门当户对的意义,她们这样的干部家庭,只有向上看的份,没有向下找的理由,陈灿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他平时跟萧穗子搞暧昧,无非就是平常生活里的调剂品,真正要谈婚论嫁时,还是要找与自己的身份家庭相近的对象,真到涉及阶层利益的时候,他们是不会带下层人民玩的,这是他们上层社会的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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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穗子和林丁丁属于同一等次,但是却代表着这个阶层对社会的不同态度。


萧穗子因为父亲的关系,在部队不算张扬,为人低调,也比较受人喜爱。但是,电影里的几个事件恰恰反映了她的冷漠。在何小萍被男舞伴奚落的时候,她在知道真相的情况下,并没有站出来替何小萍解释,反而在独白中说出了真相:何小萍只不过出汗比别人厉害而已。她为什么不在平时提醒何小萍洗澡,为什么在事件发生时也没有替何小萍说话,因为这些都不干她的事,就算是何小萍因为衬衫缝海绵的事情,差点被扒衣服,萧穗子也至始至终都在旁观,并没有出手阻止。沉默有时候就是一种纵容。萧穗子在明知道对方做的不对的情况下,也没有当面劝阻,一来是因为她的出身限制,二来她也是一个利己主义者,与自己无关的事就尽量少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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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丁丁属于这一阶层的另一种代表。她漂亮,也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个优势,所以她充分利用美貌为自己带来好处。跟医生约会的时候带医生送的表,跟摄影干事约会的时候带干事送的表。为了让摄影干事给自己拍出好看的照片,不惜牺牲自己的色相。身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她看似不知人间烟火,却有着比谁都现实的心。医生可以抱她,摄影干事可以亲她,但是刘峰就不可以,因为前两者都是干部出身,而刘峰什么都不是。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当然要充分利用,梦想着嫁入豪门,从此翻身做主人。只有比她更高阶级的人才能碰她,而刘峰这样的穷小子,只配远远的看着她,哪怕只是抱一下就会被骂成流氓,因为癞蛤蟆不配吃天鹅肉。林丁丁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文工团解散后,就跟着华侨移居海外。20年后,战友给刘峰看林丁丁发胖的照片时,刘峰笑了,那一笑是什么意思呢?是看到了一个发福的中年妇女的嘲笑,还是对自己回忆里的美好少女的怀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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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穗子和林丁丁,一个是冷漠的自保,一个是积极的利己,她们都没有什么错,因为每个阶层都在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林丁丁说刘峰非礼她,也没有错,刘峰确实对林丁丁动手了,错的是刘峰当时没有认清自己的定位,也没有认清林丁丁的本性,所以才间接导致了刘峰以后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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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峰,如果不是黄轩的演绎,而是一位相貌平平,海拔较低的人来演绎的话,你还会觉得刘峰抱了林丁丁只是情感的表达吗?可能大部分的姑娘都不会,因为大部分的姑娘都看脸。如果这样想的话,你就能明白林丁丁被抱时的感受。刘峰出身平凡,小说里也没有出众的外貌,他也知道自己只有不断地为大家服务才能赢得一席之地。可大家都把他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甚至有些人酸他装。刘峰确实也在装,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大公无私的人,什么苦事累活都冲上前抢着干,因为他怕失去在部队的价值。那些干部子弟为什么看不惯他,因为他所求的正是那些高干子弟所不屑的。刘峰凭借着自己的付出,为自己争得了很多荣誉,一张张奖状,一座座奖杯,都是活雷锋的标签。这些荣誉让他错误地以为,自己够不上郝淑雯这样的高层子弟,起码可以染指一下林丁丁这样的中产阶级吧,毕竟人都要向上看。林丁丁渴望更高层的人带给她命运的转变,刘峰也渴望更高层的人转变他的人生,可现实却是,刘峰这样的底层,只能和底层来往。林丁丁说,干事可以摸她,医生可以摸她,就是刘峰不可以。为什么?因为刘峰的阶级太低了,被刘峰这样的人抱住,会被拉下水永不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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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萍,算是电影里比较清醒的人,从受到排挤开始,她就清楚地知道,只有靠自己才能活下去,文工团里的生活毫无意义。所以在高原上她假装生病拒绝上场,其实是故意为自己找另一种出路。文工团领导在她精彩的表演之后,将她下放到前线当护士,她笑了,因为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浪费青春毫无意义的地方了。在前线,她没日没夜的拯救伤兵,看着一批批的死伤军人被送到医院,这与文工团和平外表下的勾心斗角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文工团里的那些人真的值得这些勇敢的战士牺牲生命去保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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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萍自认为和刘峰是一个阶层的。当刘峰被下放到伐木连时,她不避嫌地到刘峰宿舍去为他送行,因为刘峰真心帮助过她,她要用自己的行动向其他人证明,部队给了他不公的审判。20年后,刘峰用仅存的另一只胳膊拥抱了何小萍,那不是爱情的拥抱,而是身为同类的一种取暖和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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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峰和何小萍这样的底层人物,尽管做出了极大牺牲,但最后仍然无法像中上层阶层一样过着安逸的生活。那些他们之上的人,至始至终都没有经历过战争的残酷,但却过着最好的生活。反观他们两个,因为底层出身,被下放到底层,在底层历练之后,虽然荣誉加身,可还是在最后的市场经济中过着底层人民的生活。阶层似乎在任何时候都有固化的属性,下层人民永远都想往更高的层次晋升,可要做出多大的牺牲才能游到上层,答案是不可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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