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终认为,电影和电影之间是需要区分开来的。

      虽然商业片和艺术片之间的界定越来越模糊,但二者之间还是有明显区别的。前者无非是为了获取最大的观影体验,无论是情感()上的,还是感官上的。而后者则更关注观念的表达,比如《小武》;亦或是寻求艺术手法上的革新,比如《红高粱》。

不同的诉求,不同的受众,就会有不同的反馈。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认为《暴雪将至》是不成功的。

在《暴雪将至》里,导演董越尝试用一个故事片的方式来表达一个现实性的观点,结果就是:故事本身没有讲明白,而观众也无法理解导演的意图。我想,这大概是因为剧本过审的需要,导演不得不采取了这种“曲线救国”的方式。可惜,在影片的最终,这两条线也没能融合在一起,反而在彼此的道路上越走越偏。

我们先从目的入手。《暴雪将至》想要表达的,是两场雪,两场“荒诞”的雪。

假雪

       在第一场“假雪”里,段奕宏饰演的余伟国获得“劳模”的称号,可以说是达到了自己人生的一个小巅峰。


 但没过多久,突如其来的,是人生中真正的“雪崩”。

下岗

       刚当了没几天的“劳模”下岗了。时间是1997年。


       而在结尾,余国伟被刑满释放时,下起了“真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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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是2008年,全国大雪灾。就如同这辆不知为何停下也不知将要去向何方的大巴车,余国伟和其他下岗的工人,一样无路可去(背景歌曲是1998年宋祖英在春节晚会上演唱的歌曲《好日子》)。

真雪

       如果结合影片开头的暗示:

      女:哪几个字?

男:余下的余,国家的国,伟大的伟。

       女:姓什么?

       男:……多余的余。

      虽然导演采用了一种隐晦的手法来表达自己的想法,但观点其实已经呼之欲出。况且,这种手法并不高明。

       两场雪,1997年,2008年。就在这两场雪之间的十年里,发生了影片中的那个故事。

      严格来说,《暴雪将至》开头的叙事还是比较顺畅的,尤其案发、查好事者、追捕凶犯以及结尾处余国伟暴打嫌犯(自认为)这几场戏还是拍出了惊悚悬疑的味道。但可惜的是,进入劳模那场戏之后,影片就开始变味。尤其是燕子(江一燕饰演)这个角色的引入,令影片的节奏骤然减慢。这条线跨度拉得实在是太长, 而且镜头失去了开头的紧张感,变得缓慢而沉闷。其实导演所要讲述的,无非是余国伟利用燕子为饵诱捕嫌犯,最终导致燕子自杀身亡。这部分戏,包括追捕嫌犯以及真凶死亡的部分,本来可以和开场一样,以惊悚悬疑片的惯有方式进行下去。我猜想导演或许是想营造一种沉闷压抑的感觉(本片绝大部分场景都是在雨中拍摄的),但拍摄手法沉闷压抑并不等于观众的观影感觉一样压抑沉闷,那只会令观众觉得不耐烦而昏昏欲睡甚至逃离座位。

   在这里,细心的观众很快就能发现,《暴雪将至》和《杀人回忆》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杀人回忆》是用一个精彩的手法讲述了一个精彩的故事,它是一部地地道道的悬疑惊悚片。该片所关注的,是故事和讲故事的手法。虽然影片隐隐透露出了对军事统制时期的谴责,但导演很聪明地点到即止, 更多的是将之作为影片的时代背景。

      而且,最关键的是,《暴雪将至》这个故事本身,与导演所要表达的主题并没有实质性的因果关系。徒弟的死,女友的死,以及余国伟自己最终也变成了嫌犯,从叙事逻辑上来说,并不是下岗这场“雪“造成的。或者应该这样说,至少导演并没有表现出这种逻辑关系来。

      因此,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觉得,导演更希望靠近的,是贾樟柯的《小武》。在该片中,王宏伟所饰演的小武失去了朋友、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女友。在那个著名的结尾里,小武被拷在路边上,连最后仅存的一点点做人的尊严都失去了。而贾樟柯采用偷拍和客观镜头的方式,成功地与观影者进行了互动:我们就如同观众之外的观众,窥视着银幕之上的小武和观众。而这也正是导演贾樟柯的目的——拍《小武》这部电影,并不仅仅是为了让观众去看这部电影本身,而更期待的是引发观众的关注和思考: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小武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