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过《攻壳机动队2017》之后,老实说对《银翼杀手2049》并没有报多大的期待。近几年的好莱坞电影,充斥着大量翻拍经典,续集经典,致敬经典的内容,令人耳目一新的好片实在太少。所谓的大片往往是一句话就可以讲完整个故事,用大量的特效、热血的场面去渲染一种激烈紧张的氛围。所以影片大多数无功也无过,被称之为“好莱坞流水线产品。”

     犹记得《攻壳机动队2017》刚上映时着实被特效惊艳了,那是我第一次接触此种类型的片子,只觉得太酷!当时的确是热血沸腾的想把内心的一些感触书写出来,没成想朋友的一句话给我浇了一盆凉水:原版比这个好看一百倍。因为这一句话我去翻看了攻克系列几乎所有的片子,甚至电影系列最少都看了两遍,查阅许多关于此类文化的资料,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到后来也明白了这类型的影片的确不是我这样文化阅历的人可以读懂的,即使努力去了解也是只知皮毛而已,但不妨碍我对此类文化的敬畏之心。所以我又满怀期待的去拜读了《银翼杀手》。

     没成想挺失望。这样一部被吹到神坛上的影片,并没有想象中的令人叹为观止。在我看来甚至还不如“攻壳”,故事讲述中那种断续跳跃的感觉挥之不去,令人费解。后来才了解到一个多小时的影片是被压缩出来的,原版有3个小时。这也大抵解释了为什么观影过程中那种不适感,情感的推进少了过程,高潮部分有些突兀。一句话概括就是没有“行云流水,水到渠成”之感。

     但原作还是给了我很深的印象,它所营造的氛围,未来世界结构,人与机器的关系,人性本我的思考,科技未来的发展方向,等等,都开创了一类文化的先河。即使当时这样先进的思想不被人接受,但它的确启迪了后续关于此种文化类型的思考,探索,延伸。后世称它为“赛博朋克文化”的鼻祖,倒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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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其他翻拍影片不同的是,新版银翼延续了原版的世界构架,影片风格,氛围,基调也都与原作保持了一致性,在原有的思想内涵上做了进一步的探讨,故事内容也延续了原作的剧情,甚至连时间线都与原作息息相关。在我看来,这是一部完全不逊色于原作的影片。

     在画面、构图上,更喜欢新版的风格。开场的对峙像是一副历经岁月风尘的油画,有宗教般的神秘感。光线在两个人的脸上明明灭灭,映射出内心深处复杂的情感。每一个场景都充满了油画的质感和风格,精巧的笔触下,貌似静谧的画面里蕴含了波澜诡谲的暗流……关于“暗”画面的拍摄上,新版表现出了高雅的艺术气息,而我对原作印象最深的是画面里透露出来的诡异阴冷。

     这两种不同的风格又倒影了两部主人公的性格。原作里的复制人充满了邪恶的美感,像是潘多拉的魔盒,新版里的主人公身上充斥着浓厚的忧郁气息,像惆怅的诗人。两个“银翼杀手”比较的话,我也更喜欢新版。原作里的杀手有一种被描述为很厉害但好像没那么厉害的尴尬,新版杀手身上的气质很符合他的身份设定,被压抑的情感,被规定的命运,无法更改的程序,那样忧伤而压抑的情感在新版男主身上一览无余。

     新版里有许多致敬原版的细节,比如折纸的老人,在原版里最后的结尾处用一个折纸点出了杀手是复制人的身份。故事的走向也用了原来的故事作为延伸,一些熟悉的人物相继出现,把原版所带来的残缺补充完整。其实挺同意一句话:“这是一部给对银翼杀手抱有尊敬但并无热爱的观众看的银翼杀手,它是这类观众在看第一部银翼杀手时所期待却没看到的银翼杀手。”如果说原版带来了一个新奇的世界,那么新版便是把这个世界丰富细腻化的组件。甚至对于许多观众来讲,新版所带来的震撼较之原版也不遑多让。

     从内核上来说,两个版本都讨论了人与机器的关系,人性本我的思考。但也有明显的差别。在原版里机器的进化方向是成为“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微乎其微,判断一个人是否为复制人非常困难,甚至在某些方面来说,复制人远远比正常人优秀,甚至更富有人性。新版里通过原版的设定,把复制人拟人化描述为不被人类允许的进化,清除行动不可避免,在经历了几乎灭绝式的摧毁之后,残存的老版复制人销声匿迹,新出生的复制人对人类的命令有绝对的服从,复制人的判断也从艰难变得容易。但即使程序设定如何完备,似乎在根本上都难以阻挡一个趋势:复制人产生自我思考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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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片开始时那种摸不清头绪的问答,名义上是警官却被人类排斥厌恶,混乱的生活环境里住房门上所涂画得恶毒语言……一切都显示着复制人的地位非常低下。明明有人类的外貌,思考方式,甚至还有可笑的所谓的“记忆,”比人类更善于侦查,力量,速度,每一天的生活也与人类无甚不同,可为什么他们就要毫无尊严的活着呢?在条条框框里小心翼翼的行走,在缜密的检查下躲躲藏藏,偏偏还拥有了情感,拥有了意识,进化是不可避免的趋势,任人类怎样阻止,在赋予机器智慧的那一刻,未来便不再任人罢布。在这一点的讨论上,个人认为《攻壳》做到了极致,机器拥有无限的容量和计算能力,浩瀚无边的信息海洋里什么奇迹都有可能发生。

     人类对于复制人的控制欲就像奴隶社会里的奴隶主和奴隶,压榨每一份劳动力使之转换为财富,因为奴隶众多所以用最廉价的成本去维持奴隶的生存需求,并且对奴隶有绝对的生杀大权,要求不高,但剥夺一个人生存的所有意义:唯命是从,苟延残喘,就是奴隶主的需求。控制欲促进了人类文明的发展,但也造就了惨无人道的历史,这样的欲望每个人都有,权利越大,控制欲也随之变大,文明的发展使人类用道德律法去约束控制欲,但在其它物种身上,这样的欲望并没有得到行之有效的遏制。

     复制人比人类更像人,更具有人类完美纯善方面的品质。这大约是人类无法容忍复制人的根本原因。善与恶在人类身上和谐并存,尽善尽美并不存在,大奸大恶也有“回头是岸”的可能,因为同时并存的两种矛盾心态,人类社会才营造出一片“热热闹闹沸沸扬扬的繁荣昌盛。”就像乌托邦永远存于幻想,一个比“人类种族”更优秀更完美的种族是绝对不允许出现在人类的视野里的。想想现实历史上的玛雅人灭绝,犹太人大屠杀,过于优秀使人害怕,消除这种畏惧之心行之有效的方法只有一个:镇压,同化。

     这样看来,影片中人类与复制人的矛盾无法调和,且无并存的可能。根本上来讲,也就是人类享受机器带来的便利同时,也要承担被反噬的危险。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这句话早已被证明是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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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片最后,华莱士身边忠心耿耿的复制人被银翼杀手溺死在水里。这样的死亡方式与原版相比有很明显的不同。原版里归来的复制人很难杀死,往往需要很大很重的杀伤性武器才能毁灭复制人的生机,类似于人类世界的一枪爆头。新版本这样的处理方式意味着复制人的身体机能的确已经与人类完全相同。非要说不同,也不过就是一个是“生”出来的,一个是“制造”出来的。不过谁能说“生”就不是另一个意义上的“制造”呢?最大的差别不过是诞生的目的,形体差异,在懵懂里他们都是一张白纸,都因为学习和真实的经历成为一个完整成熟的人,区别不过是时间的长短。他们都是真实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诞生之后经历的每一天也都是真实有效的生命体验。“记忆即便不属于我,难道我就不是真实存在的么?即便拥有真实的记忆,难道就能有比我更加真实的人生么?”非要说差别,不过是人类生命的不确定性。谁都无法预测一个婴孩的未来,成长轨迹,而机器的优秀却可以做到千遍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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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抛却故事的内核,影片中的建筑也是华美的一章!查看记忆碎片的走廊,光线被切割的鲜明整齐,华莱士住所被水包围的平台充满了极简主义,会客厅波光粼粼的虚幻感,倒梯形的长廊……我第一次觉得建筑原来可以那么美!不再是冰冷的,规矩的,而是像张狂的灵魂,桀骜不驯的矗立在天地间。特效带来的工业感也更富有质感,是一种高雅的艺术。相比而言,《攻壳2017》里的特效简直就是霓虹灯堆砌的“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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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类影片中国与国的概念被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庞大的商业帝国。由此可见,社会的金字塔结构还真是从来都层次分明,少数人统领多数人,每个人在特定的层次里貌似“自由。”但弱势的从来都是“女性。”

     无论是原版还是新版,甚至是“攻壳”,女性角色很多都是以“援交”出现,大荧幕上女性自有的特征、魅力被无限放大,这样的表达方式是不是说女性未来的生存之艰难,还是说现有的男权思想即使在未来也没有丝毫改变,甚至可以说女性一直都是作为统治者的附庸物品,从来都没有谋求平等自由的可能。所谓的女权只是一个满足女性幻想的噱头而已。当下社会里的“充气娃娃”,未来社会里的“祖,”这两样本质上并无区别,满足宅男一族的感情、生理需求。只不过影片里的“祖”更具有真实感。但“祖”的设定就是“满足你的一切需求,”这样完美的女性角色更体现了男性对于女性的唯美幻想,既以主人的需求而生活,无论是情感需求,还是其它的,以一个完美伴侣的身份陪伴一个人的一生。即使是虚幻的又怎样,寂寞的人会牢牢抓住任何依靠,哪怕是过往云烟,至少情感有了落脚点。

     影片中的男主便对自己的“祖”产生了恋人般的情感,作为呼应,“祖”成了最了解男主的人,最体贴他,最懂他,最爱他。可这份爱究竟是发自内心,还是程序设定,只能留待人思考。还是那句话,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完美,无懈可击。尽善尽美从来都不曾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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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版中的未来城市一直是细雨绵绵,灰暗的天空下雨的存在反而多了一丝轻灵通透,像是绝望世间的最后一丝希望。新版的故事充斥着两种色调,城市里的蓝黑色,废弃赌城的橙黄色。冷色调与暖色调的碰撞,就像是冰冷机器产生人类情感的温度。

     对于个人而言,影片的高潮不在于追逐枪战,而是短短的几个片段。

     joy为了实现与男主真正的触碰,与妓女融为一体,凝视你我的那个眼神,美丽的令人心碎。明知不可能却偏要追逐的爱情,就像一场梦,你以为的真实原来都是幻境一场。这样的爱情,就像joy第一次触碰雨,第一次亲吻男主,那扬起的头在命令到来时滑稽可怜的固定着,美丽的吻变成了欲望的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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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主被拯救后躺在火堆旁,凝视夜空中不断向上蒸腾的火星,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不断飞扬,升到空中,如满天繁星一般,接着这些光点变成了城市建筑高楼上的亮点,再变成满天的雨点扑面而来,镜头成了飞车视角,迎着冲来的大雨俯瞰整座城市景观,简直太美!这是全篇令我最为惊艳的转场镜头,美到窒息!

     最后是雪,影片中的雪出现了三次,表达了三种不同的情感。第一次是当男主确定那些记忆是真实发生的,确定自己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小女孩时,雪花落在手掌心,他第一次觉得原来雪花这么凉,这些真实的触感不再是程序的反射,而是他自身真实的观感。他第一次有了认为自己是人类的觉悟,开始真正把自己当做一个人来对待。第二次是当他明白自己只是那个独一无二的人的复制人,并没有被命运选中,还是在雪地中,他渐渐躺下,看了看手上的血,又看了看天空的雪,世界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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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个瞬间,虽然他什么也没有说,我却觉得,就这一个动作其实已经足以匹敌原版的独白了。

     那种孤独,那种落寞,那种最后兀自一人的伤感,却又在躺下后,一切似乎都变成过眼云烟,无足轻重。

     再没有了泪水会被雨水冲刷的话语,他一句话也不说,这是最好的。一切未有解释的残局,终会被雪花慢慢掩埋,变成国画中的一抹留白。


     不知道为何这个片段让我想起了男主上司的一句话:没有灵魂也挺好。

     与此同时,真正的那个被“生”出来的人正在无菌室体验一场虚拟的雪。

     究竟什么才是真实的,拥有真实记忆的人却只能活在虚幻里,而拥有假记忆的自己每天却真实的活着。再去计较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还有什么意义,活着,有意义的活着,便是生存的所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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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如你见过奇迹,便会相信,活着还有另外一种方式,不再追求“我是不是我”,而是“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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