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圭吾改编热的标志并不在于一年内有多少部原著被改编,而在于它被改编了多少个版本。

当《嫌疑人X的献身》分别被日韩中轮番改编上映之后,我们又迎来了《解忧杂货店》的银幕打擂台。

如何评判中日版《解忧杂货店》的优劣,这得让原著党们从小说本身来说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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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对原著的取舍

原著挺长的,但很多人估计和我一样是一口气读完的,这仰赖于东野对多线故事交叉前行、螺旋上升的超强驾驭能力。把20余万字的小说改编成2个小时的电影,不砍掉一些内容是不行的。

中日版不约而同的保留了“鱼店音乐人”这个核心人物,因为他的故事是最感人的;也都以“迷途的小狗”作为开头和结尾的线索,因为她才是与三位迷途青年人未来命运息息相关的人物;浪矢爷爷与恋人晓子的故事都和原著一样作为了隐线,因为它会让整个故事的时间跨度拉得更长,更有纵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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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日版都舍弃了“月兔”这个人物,因为她的故事篇幅较长,与其他故事交集较少,在书中也只是为了引出“时间穿越”这个概念而最始登场,在情感烘托上尚未进入高潮。

中日版不同的地方在于中版采用了“保罗·列侬”(在中版里为“迈克尔·杰克逊”)这个相对篇幅也挺长的一个人物,而日版却选用了另一个篇幅很短的人物,“绿河”。正是这一取舍上的差别导致了两部电影整体叙事节奏的截然不同。

中版想在两个小时内讲述更丰富的故事,营造更多引发观众(非原著党)惊奇与回味的多线式巧合,这导致了影片节奏加快,有一种前追后赶的急迫感。而日版选择相对短很多的“绿河”,则有效的拉长了其他故事的时长,一方面让整个影片节奏慢了下来,另一方面也让其他几个故事赢得了更多的煽情空间。

这一点取舍非常关键,它将中版的核心锁定在了故事性上,而将日版的核心锚固在了情感线上。我们可以看到日版里有很多中远镜头之类的慢节奏抒情语言,而在中版里却更多是人物近景与快节奏的镜头剪辑。

在“快”与“慢”的气质之间做选择,直观感受后者的日版更好。这其实也反映了电影主创对三位年轻人与浪矢爷爷的主次衡量,想给年轻向的观众多多展示流量爱豆,那便得让故事快起来;而想给过来人聊聊真正的讲述者浪矢爷爷,那就得让故事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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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对原著的改编

中版为了让故事发生地在国内,对人物和故事都做了一定的改编,这是必须的,也是应该的。整体看来是合格的,可圈可点的。毕竟中式的姓名与时代背景会让普通观众增添一份熟悉的代入感。

但对于原著党来说,能在银幕上看到熟悉的名字与情节,这种“熟悉”则远比姓名与场所更加勾人心魄。那些人物仿佛从书中复活了一般呈现在读者的眼前,忠粉们甚至会心疼哪怕一个小细节的改变。所以,日版以最小程度的改编赢得了读者们最大的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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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对原著的升华

电影最煽情的桥段出自于那首歌曲“重生”。普通观众可能不太了解,这首画龙点睛的歌曲在书中是没有出现歌词的。“鱼店音乐人”克郎谱了曲却还没来得及填词。而作为影像化的电影,则无法回避这个填词的问题,中日版电影主创硬着头皮也只能上了。

其结果恰恰决定了电影的成败。

中版认为这首“重生”已由克郎完成词曲,所以在他造访孤儿院演出时便全曲完整的演唱了出来,反而在其后的小芹的演唱会重现版中由于电影的时长限制只演绎了其中一段。我们可以理解为这首歌是克郎写给自己的,小芹只是因为翻唱才获得了成功,功劳主要还是在克郎身上。

看看中版“重生”歌词就更清晰了:


“如果有天

可以让你选择

人生重来或继续

我不知道

你的答案最后

会是真情或假意

 

我希望

从蓝天到名利

所有你想要的

都别随风去

告诉我吧

别再沉默如谜

聚散随意

像红尘来去

 

告诉你吧

我也曾面临这难题

而你现在看到的

是谜底……”

 

韩寒的填词表白了音乐人克郎的人生观与价值观:淡薄名利、追求理想,面对人生的波折,他犹豫过、纠结过,在坚定选择之后,他抛却了烦恼,看到了纯洁的光明……

这首歌词曲颇佳,也非常励志,表达了原著中克郎这个人物的性格与矢志不渝的追求。但由他写出自己的心声,再由小芹传唱,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复制与传承,它缺乏一种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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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看看日版的“Reborn”:

 

“是你教会我生活之道

我也始终难以忘记你

无法替代的爱的纪念品

与寂寞是不相配的

莞尔一笑

拥抱着渗透进来的夜色

 

不管什么时候

你都一直在我身边

用不可见的力量

震撼着我的心

总有一天 一定会有一天

与你再相遇

这只是短暂的分别

 

我已无法再触碰到你

但我能一如既往的感受到你的存在

将我们存在于这个世上的证据

用言语表达出来

我要为你

放声歌唱

 

我们

是从何处而来

乘上命运的小船

又将去往何处

你向我走来

而我又将向谁走去

就让我们的心灵相通

 

不要悲伤

不要气馁

不要回头

不要害怕

不要止步

不要放弃

好好活着

如你曾经那般

 

你什么时候

再次苏醒过来

并在一个名为永远的地方

等着我

你的灵魂

绝不会毁灭

总有一天 一定会有一天

与你再相遇

这只是短暂的分别

却有太多的感谢

这只是短暂的分别……”

 

这首歌则明显是克郎谱曲,再由小芹的角度填词而成。而片中也正是这样,克郎在孤儿院里只是简单的哼唱了旋律,而小芹的演唱会致敬版却用了宝贵的时长来进行完整的呈现!这有别于中版重前轻后的选择,也成就了日版“Reborn”的迥异气质。

它深情表达了小芹对于克郎的感激与怀念,表达了她对他人生的肯定与尊敬,对这首歌曲的深刻理解与共鸣。小芹传承的不仅仅只是这首歌,还有克郎的理想、克郎对他人的爱以及克郎对这个世界的珍惜……这些都随着小芹那如泣如诉的歌声完美的流露,直至满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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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born”让这首歌得到了“重生”,也让克郎的音乐人生得到了延续与“重生”,它不负其“重生”之名。它比中版里只表达克郎的自我重生又明显提高了一个维度,幻化为更多人、更广阔事物的“重生”,直至无穷无尽……

这首歌在电影里从小芹口中完整的唱出时,我已哽咽到不能自已,这和看中版时只有些许感动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单从这首歌的旋律、词曲、轻重与演唱方式来看,两部电影,高下已分。

 

完成对原著中空白部分(“重生”歌词)的再创作,也就完成了基于原著深刻理解上的升华。所幸日版《浪矢解忧杂货店》与“Reborn”做到了,一次完美的升华。

而作为一个原著党,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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