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在睡梦里会突然梦见一个人,那个人曾浓墨重彩的出现过,却又在时间里黯然褪色。很多时候这个人就像从未出现,偶尔想起,也只是淡淡的惆怅,不是那大片云翳缭绕的时光。可当他突然出现在梦里,你会发现你是那么不舍这个梦醒来。只愿这个梦长一点,再长一点,怕醒来就记不得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眉眼。

      这个人,就是每个人的《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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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大约是我看过有限的冯小刚作品里最喜欢的一部。在初看电影的震撼过后,冷静下来发现这的确是一部加了时代印记的青春偶像剧,说是冯小刚对个人年华似水的追忆也未尝不可。与《那些年》《致青春》《小时代》《重返二十岁》并无二致。在初看电影时对于那个年代的残酷本来做好了思想准备,结果却只是一声感叹,人生无常,世事无奈。

     本来它应该是像《霸王别姬》一样成为里程碑一样的作品,结果却是不痛不痒的站在那,任凭世人褒贬。

     没看过原著,但对原著做了些了解,然后就认识到电影的改编与原著差别太大了。抛却了残酷的现实,时代的无情,人性的卑劣,只采摘了原著里的几个故事,加以美化,煽情,成为个人对集体生活的美好追念。如果说原著是对集体生活的残忍剥析,那么电影就是对集体生活的无限留恋。这是完全相反的两种情感,这样的情感就使得《芳华》不若《归来》更为深刻。前者演绎了青春的芬芳美好,而后者坦言了个人在时代里的无奈痛苦。

     而这个世界,美好总是虚幻的,只有痛苦才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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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可否认的是《芳华》里的画面处理的太美。开场时何小萍走进文工团,看到一群女孩姿态优美的在跳舞,青春洋溢的身体上满是朝气柔媚,男孩子们在演奏乐器,动听的声音充盈了身体里的每一个毛孔,像是这个世界从未有过伤痕。

     文工团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这对何小萍来说就像从苦难深重的人间走向了天堂!

     可美好是属于那些人的,生来不幸的人注定没有成为美好的可能。她以为她再也不会受到欺辱,可身上被打下的卑微印记,让她只能活的无声无息。

     欢笑是别人的,打闹是别人的,炫耀是别人的,自信是别人的,朋友是别人的。唯一属于自己的,就是在初来文工团洗澡的那一刻,无论她的过往有多么不堪,可年轻的身体和灵魂仍旧美的令人发烫。

     但与导演而言,他所爱慕的美不是这样的。他推崇的美是女孩子们洗过澡后湿漉漉的头发,柔软的白背心,肌肤光洁如玉的紧致;是穿着泳装在那个封建年代却露着大长腿“扑通”一声跳进泳池的自信骄傲,是在男孩面前着急收衣服的娇羞,是小穗子朱唇皓齿咬下的西红柿,是丁丁媚眼如丝的风情万种。

     他是如此留恋这样的美,所以在这部电影里,女孩子们对何小萍和刘峰所造成的伤害也被演绎成了不经世事的懵懂,是小孩子不知人情练达的表演。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因为话外音提示了她们的心里也有同情和对错,也有后悔和难过。对刘峰和何小萍老年后的处境也不再描述,更是为这群女孩的洗白。她们,毁了两个人的一辈子,她们愉快的过生活,而被她们毁掉的人,终生不沐温暖,只知凛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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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不曾被善待的人,才会最容易识别善良,珍惜善良。”假公济私的双人托举舞里,何小萍是被嫌弃的那一个,这样的排斥是如此难堪,可那些有着良好出身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打破这份难堪,伸出一份善意,只有刘峰。

     何小萍是自卑的,自卑到不敢开口要任何东西。就像第一天的偷军装事件,就像在衣服里缝上海绵,就像把相片撕碎塞进地板……这个世界从未有人对她好过。发烧三天才换来母亲陪睡一夜,继父,弟妹,恶语相向,亲生父亲远在天边,从无音讯。她就像是颗大白菜,冬天来了,放在外面,怎么冻都能吃。这个世界对他怎么残忍,她也都能活下去。

     所以那些所谓的高干子弟吐出来的话简直恶心。郝淑雯的“溅你点水怎么了!革命江山都是我们打下来的!”朱克吃着冰棒站在花池上吆喝:“活雷锋就该不怕苦不怕累,还不怕臭,哈哈哈!”在海绵事件后,一群女孩子热烈八卦的在大厅讨论,本来是多么美好的画面,但嘴里的话语却是无形恶毒的利刃。

     无论冯小刚怎么去美化这群女孩子,在现在的观众心里,他们都是不可被原谅的,尤其是对原著党来说。因为现在的我们深知杀死人的很多时候不是利刃毒药,而是恶语中伤。在群体中长大的孩子不知道被群体排斥的孩子是如何度过暗无天日的时光的。这样的排斥很多时候只是因为一个异于常人的行为,甚至根本没有原因,只是看那个人好欺负。

     在群体的排斥里,甚至不敢有反驳者,因为这样的反驳会把他推向排斥的一面,不是谁都有勇气和底气的,就像影片中的小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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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何小萍来的老师说她去年就看中了何小萍,只是当时没有名额,今年还是特地给政委要的特招。可言语里的看中没有半分诚信可言,名义上在文工团的何小萍却被分配到了服装组,上台的机会寥寥无几。尤其在刘峰被处分后,她对这个集体彻底死心。装病不上台,刚好成了宣传教材,她唯一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时候,她唯一觉得自己可以站立在人群中的时候,唯一觉得自己被人肯定的时候,成了她一生最珍贵的记忆。这份记忆是如此的美好吝啬,甚至成为了以后唤醒神志的钥匙。

     一个人该有多孤独,才能把一点点好当做珠宝珍藏!

     多年后,成为了英雄的何小萍因为受不了身份突然的转变,脑袋彻底崩了,疯了。刘峰来看她,说“小萍,你怎么了,我是刘峰啊。”转过身摸了摸眼泪,拉起她的手,她即使记不得任何人,可眼前的人还是让她感到莫名的踏实,乖乖的跟他走,走去哪里无所谓,死亡,也无所谓。

     再次看到《沂蒙颂》,她一辈子唯一做为领舞的舞蹈,她的头上仿佛有光撒了下来,她跟随内心的指引,来到了外面广阔的草地上。礼堂里是即将曲终人散浓妆艳抹的集体狂欢,而外面那个穿病号服的女孩子,舒展腰肢,不饰粉黛,她才像这个天地间的舞者,不沾功名利禄,不贪利欲熏心,她歌颂的就是舞蹈,是歌曲,是音乐,是平凡心的敬畏,是灵魂的自由自在。

     这是全片我认为拍摄的最精彩的一幕!病者无言,舞蹈无言,苦难亦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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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世界从来不少坏人,当然也不少好人,少的是没有底线的好人。不择手段的人还能让人恐惧,坏人还能让人得到警醒,好人被用来当做榜样,可没有底线的好人呢?只会落一个“傻子”的称呼。

     片中的刘峰不止一次让我想到四个字:为何良善!尤其是在朱克的话语里,刘峰的善良让我感到了愤怒!这样无原则无底线的善良除了一个名誉称号还有什么!别人连一句真心实意的感谢都没有!古人有言:升米恩,斗米仇!当善良不再被感恩,甚至被当做异类,何苦还去做一个好人呢?预言故事里也不止一次提到这种无原则的善良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那个好心暖蛇的农夫被蛇咬死,这个默默守护丁丁的刘峰被丁丁的污蔑拖下了神坛,遭人唾弃,改写一生。这样的善良,我不想要,也不想我周围的人有,尤其是在现代社会,这样的善良,付出的代价太大,大到拖垮自己和家人。

     虽然说我们都希望无助绝望的人会有一双手把我们拉出来,同样我们也愿意做这样的人。但这都是“滴水之恩”,抛弃自我生活把帮助别人当做生活的人有几个人愿意跟随?很多明星做慈善,但锦衣玉食也没少,一个人首先能善待自己,才能善待他人。

     这是一个不待见圣人的时代。“圣人”只能博一把同情泪,捶打下麻木不仁的心,然后便无关痛痒的消失在新闻的浪潮里。

     无人记得。

     得过多少奖怎样,得过多少功又怎样,是标杆又怎样,是英雄又怎样,抵不过司令家的儿子,政委家的女儿。无论哪个时代,他们才是弄潮儿,仗着余阴,成为上流阶层。

     不是所有英雄都会被铭记,被善待,不是所有战争都会被承认。抗战死了那么多人,不是几个人的功成名就,为何最后享受抗战胜利果实的,也不是活下来的所有,死去的更是枉然。所以郝淑雯凭什么说“革命江山都是我们打下来的!”是你打的吗?是你老子一个人打的吗?一将功成万骨枯,是那些死去的,活着的,默默无名的人把这个江山打下来的!我们都是受益者,凭什么你可以高高在上?往上翻四代,几个家里没有当过兵!

     一个在战争里求死的人没有死,却在改革开放后生不如死。这是什么,这算什么!

      所以,为何善良?不犯法不妨碍别人,遵守公共秩序,遵循道德底线,就做这样一个人就好了。不去做标杆,不去做英雄,做一个普通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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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情六欲才是人,爱恨别离才是人。可那样的时代里,人不被允许这样做。你看导演的镜头里,只有美好,没有情欲,有被压抑的青春萌动,却也是犹隔一层窗纱的暧昧不明。谁都追求感情,谁也不敢把追求当做恋爱这会事儿讲,只说是升华了同志之间的革命友谊。关了灯都是那回事儿,却谁也不敢提。明明欲望要吞噬了双眼,偏要故作清醒装姿态。

     我呸!

     林丁丁的爱情在我眼里就是这样的龌龊,所以我不明白刘峰到底是怎样迷上了这样一个女子。就为了那份娇憨?为了那份妩媚?为了那份欲拒还迎?为什么那么好的何小萍看不见,偏偏看上了这样一个爱慕虚荣的女子?难道刘峰也是一个肤浅的人?还是说刘峰的眼光其实是导演的眼光,当年他就是着迷于这样一位女子,因为看起来高不可攀,所以把这种意念赋予到了电影人物上面。不过本来嘛,男女欣赏的方式都是不一样的,每个年龄段欣赏的异性也是不一样的,就像现在的我,还是最喜欢刘峰和何小萍在一起。因为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比对方更懂自己。

     在他们身上,才真正让人体会到“恋爱是件漫长的事,似乎滋味太好了,一下子吞咽首先要腻死,其次是舍不得,必须慢慢咂摸,慢慢地品。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可以是性部位。从两只手打颤带汗地握在一起,到肌肤和肌肤零距离厮磨,往往是几个年头的历程。

     车马邮件都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的年代,触碰成了一辈子的赌注和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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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穗子穿过白床单去给陈灿送黄金的心情,是炙热的爱情在燃烧,不因为那个人突然的身份揭晓,而是因为无论他是谁,都是她最爱。可虚掩的房门,欲言又止的男子,都没有让这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发现异常,她对自己的爱情义无反顾,却输给了门当户对。多年后,再回首,她终于可以坦然。而那个人,是否可有一丝羞愧?

     电影的最后,刘峰看着丁丁的照片,眼里有谅解和宽容,自始至终,他还是爱那个记忆里明眸善睐的女子。而车站里那个亏欠十几年的拥抱,只是孤独的人,结伴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