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威尼斯电影节首映以来,《影》可以说好评不断,在烂番茄网站上,欧美影评人认可度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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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的焦点,多是落在影片的美学呈现上,像《好莱坞报道者》就认为“可能是张艺谋迄今最具震撼之美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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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上,关于《影》的热门短评以五星、四星居多。


似乎,《影》俨然是张艺谋这十几年来口碑最好的电影了。


果然如此吗?


如果说《影》与张艺谋以往电影最大的不同之处,那就是他几乎放弃了色彩,颜色系统基本被控制在黑白灰,而摄影师出身的他,之前最擅长也最为人称道的电影技能之一,就是对色彩的运用,正如加拿大电影杂志《宽银幕》对张艺谋的称呼,“色彩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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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有人会问:为什么不直接拍成黑白电影?


真实的答案,我也不知道。但如果说表现力的话,纯粹的黑白,可能不及对比之下刻意呈现的黑白灰。从本质而言,放弃了色彩的张艺谋,仍旧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他需要的,就是这种刻意的震撼,这与《英雄》的色彩叙事、《满城尽带黄金甲》的金壁辉煌,并没有本质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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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在于,这种形式是否与内容,也就是与故事是否相融?


就情节而言,《影》的“黑白国画”风,与故事之间的关系,表面上看是贴切的。《影》所讲述的,是一个充满阴谋与背叛的黑暗故事,夹缝中小人物的灰暗人生,折射出的“小人物命运的身不由己”主题,其实同时也贯穿了张艺谋所有电影。也就是说,从主题和故事基调而言,《影》仍旧是不折不扣的张艺谋电影。


那么,《影》的突破究竟在何处?


就在于形式与内容的“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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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导演生涯早期的《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包括之后的《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满城尽带黄金甲》,张艺谋就已经把人性中的阴森与黑暗,翻天覆地地讲了个淋漓尽致,而其中的偷情、控制、反叛、权谋、杀戮,以另一种方式在《影》里轮番出现,而《影》在一定程度上,就是把画面上已经相当灰暗的《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的多余色彩都去掉,把《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满城尽带黄金甲》里的华丽外饰都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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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说这是一种自信,也可以说是在当了40年的电影导演之后,张艺谋的再一次求变,再一次对形式的极致追求。


这种求变和追求,有新意,但意境,谈不上有多少。首先,它没有像《红高粱》那般有着创作者发自内心的炽热状态,其次,也缺乏真正大师级的整体控制力与艺术融和力,尤其是部分服装的晕染效果,朝堂的书法屏风设计,过于外化和舞台化,与影片的写实部分并不和谐一体,而如果从国画风格来看,《影》的盔甲、兵器包括部分打斗场面,又显得过于繁杂写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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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张艺谋并没有真正处理好电影与国画的关系,某些时候,甚至还在相互消解,比如影片的重头动作戏之一“铁伞阵”,其实又一次犯了张艺谋在古装电影动作场面设计上过于追求表面形式和“巧思”效果,而导致夸张不合理的问题。


但我喜欢《影》那股一条道走到黑的劲头,喜欢它通过人物爆发而出对于命运不公的愤怒,正是这股强压之下的怒气(或是一根筋),是张艺谋电影的最大魅力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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