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lex Billington

译者:奥涅金

校对:Issac

来源:First Showing


中国的标志性导演张艺谋,推出了他的新作。这是他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处女作以来,第二十一部故事片作品。这部名为《影》的作品,是又一部古装武侠电影,基于中国历史中三国朝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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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艺谋虽然已经拿过英国电影学院奖(1991年的《大红灯笼高高挂》),不过还没拿过奥斯卡金像奖或是金球奖。他仍旧在年复一年地拍摄电影,主要的工作地点仍然在中国。不过,他也用一部好莱坞大片练过手(《长城》)。


今年,《影》在威尼斯电影节首映,也在多伦多电影节上映。在电影节期间,我得到了一个采访传说中的张艺谋导演的机会,我实在很荣幸能够见到他。


《影》赶上了这个秋天许多重要的电影节,并将于2019年在全球公映。在威尼斯电影节上,我们得知「这部动作电影讲述了一个帝王和他的人民被迫离开他们的领土,并渴望夺回失地的故事。这个帝王非常狂热、富有野心,但他的动机与手段却非常神秘。他手下的大将是一个梦想家,他除了赢得最终之战外,别无他想。但是,他的计划必须是一个秘密。宫中的女人是悲剧人物,要么被当做女神来敬仰,要么被当做人质来抵押。还有那个普通人,那个凡夫俗子,面对历史漩涡的无情力量无能为力,时刻可能被吞噬」。


张艺谋曾说:「很多事情,尤其是感情,是可以引起全人类的共情的。只要这部影片触及了普遍的人类情感,所有观众都可以欣赏它。」在张艺谋导演出席多伦多电影节,接受这场采访时,我和他进行了一场私人的会面。


电影节可以提供的唯一时间段,是这部影片的首映礼当夜,所以,我只能在看电影之前和他谈话。他要比我预想中更加安静、谦逊,但他仍旧乐于讨论电影制作,和他在《影》中投入的努力。这次采访得到了一位译员的帮助。那么,接下来请阅读我们关于电影和故事的简短对话吧。


记者:您在这么多年来拍摄了这么多标志性的电影。您有注意到什么重大改变吗:电影业变得更好了,还是更糟了?电影变得更好了,还是更坏了?


张艺谋:嗯……因为我对中国的电影业更加熟悉,我先简单地介绍一下我们国家的电影业。一方面,中国的电影市场高速扩张,票房也水涨船高。不过,另一方面的问题在于,有时候人们就会从一部电影的票房表现,来判断它的好坏。大量的票房成功,确实应该用来提高影片的质量,推动整体电影业产品的多样化。关于世界电影产业呢,我不是一个专家,我也不是特别熟悉情况。不过,我觉得,这可能关乎「娱乐」。这已经变成了一个越来越重要的因素。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文化」已经变得不太重要,甚至慢慢不再影响电影的制作,因为有太多大片,只是拍出来娱乐观众的。


记者:所以,讲述有意义的故事、带来希望的故事、让社会变得更好的故事,是不是更重要了?


张艺谋:是的,当然如此。我相信一部好的电影,首先必须是艺术的,它必须拍得很漂亮。现在,太多的电影和电视剧就像快餐一样,不存在任何稳固的艺术根基。第二,一部好电影必须是深刻的。它需要打动观众,需要讲述一个精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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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对您来说,现在拍电影最具挑战性的是哪些方面?依然是为拍摄电影筹集资金吗?还是找到那个对的故事呢?和制片有关吗?


张艺谋:对我来说,最大的挑战是找到一个完美的故事——一个好的剧本。这个嘛……作为一个电影导演,我有很多点子,很多幻想,想要拍摄所有我渴望拍的那些电影。不过,要找到一个吸引我的故事,实在太难了。那必须是一个反映今日世界的故事,反映社会真实的故事。


记者:您是怎么找到这些故事的?或者说,是他们找到您的?您阅读剧本吗?或者说,您去和他人会面、交谈,发现这些故事?


张艺谋:你知道,现在中国电影业正处繁盛时期。所以,市场其实是非常区隔化的。有很多好的点子,很多好故事,不过,这些故事自己会找到很多不同的渠道。所以嘛……我不能期望总是收到很多、很多的好点子。所以,我也会亲自出马,搜罗这些想法。有时候,我完全是凭运气或是机缘,碰巧找到了一个好故事。


比如呢,《影》这部电影——其实是四年以前,另一个制片公司给我提供了这个剧本。不过那时,这完全是一部三国时代的历史剧。它没有讲述一个替身的故事。不过,我一直想拍一部关于替身的电影。所以,我把这个想法融入剧本中,用三年半的时间改编了这个剧本。我一直在润色剧本,并把它拍成现在的样子。所以,这一切都是机缘巧合。


记者:您在《影》中采用了水墨画的风格,这是必要的吗?


张艺谋:其实,我从很多年前开始,就一直想要拍摄一部模仿水墨画风格的电影了。最终,我发现这个故事完美地符合这一美学风格。因为,这个故事探讨的是人性。而人性不是非黑即白的,它包含着许多不同层次的阴影。它的内涵是非常丰富的。就像是中国画的内涵那样:不同层次的黑色、不同层次的白色。我觉得这种风格与这个故事能够完美地结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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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很容易就能在几秒钟的时间内达成黑白电影的效果。但是,我们决定用真实的色彩来表现这一风格。我们在细节上投入了很多心力。每一件戏服、每一件道具、每一套布景……甚至是雨水也是如此。我们必须造出雨来,这是影片中水的元素。每一处细节都会让它变得更具美感、更有诗意。所以,我们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


记者:您的所有影片真的都很有美感、令人难忘。当然,这就涉及到了视觉元素与叙事过程之间的平衡。您会觉得自己向某一方倾斜吗?您是怎么找到那个完美的平衡的?


张艺谋:我很认同你的观点。我确实得在视觉元素和故事本身之间找到一个平衡。对我来说,我觉得故事是最重要的事情。接着才是美学风格。因为,如果我们没有一个好故事,只有单纯的视觉美感和外观,一切都将流于肤浅、流于表面。所以,对我来说,我们在《影》中花了很大功夫,要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


记者:您每次拍新片的时候,还是会感觉到自己的成长,觉得自己学到新的东西吗?


张艺谋:是的,当然。我觉得能够持续地学习,也是吸引我从事这一行业的重要原因。作为一名电影导演,我必须完成很多工作,我的工作量得比这部电影的任何其他工作人员都要来得多。


我必须每时每刻思考每一个细节:关于时间的安排、关于每一个角色、关于选景和其他所有诸如此类的小事。所以,对我来说,每一次拍新片的过程,都是一次学习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