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去看了《悲伤逆流成河》,这名字我从上学时就一直嗤之以鼻,觉得格外的矫情,可是在影院里,我借着周遭的啜泣声,隐藏着鼻酸,躲在黑暗里对女主的遭遇感同身受。


学生时代,有几类人总是不受欢迎:花枝招展的交际花,迟钝愚笨的胖子,矫揉造作的娘腔和内向沉闷的四眼仔


这些人如同瘟疫,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不巧的是,这些人里,后三个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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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时,爸妈安排我转了学,这个学校有不错的升学率,吸引了很多像我这样的小孩,可是和本地学生比起来仍是九牛一毛。


爸妈担心我人生地不熟,我安慰他们说新环境多好,又能认识新朋友了,况且我在之前学校同学关系处的可以,所以在这个学校肯定也不会差。


初中那会正是男孩变声的时候,偏偏我的声音却还是奶声奶气,之前的学校因为大家玩的好,所以没人觉得有啥不对,可换了地方就不一样了。


为了有一个好的开始,我提前练习自我介绍,就连口误我都精心安排。可是,迎接我的是台下的窃笑,我听见有人说,“像个娘们似的”。


我把这些都归咎于还不熟,心想过段时间肯定就没事了。可是,过段时间我发现,班里没人愿意和我说话。即使是有人问我作业,也会有人扯他袖子说,“别和他说话,死娘炮。”


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体育课打球,我习惯性把胳膊搭在旁边一哥们的肩膀上,他躲了下,面露不悦地走到稍远一点的位置,和另外一人小声聊着啥,期间不时斜眼瞧瞧我,然后翻个白眼,我猜也许至少他们不是在夸我。


《黑镜》里有一集说有个人被大家用技术手段屏蔽,说的话被转成奇怪的声音,人的样貌更是打上马赛克,而我当时的感受,就像是在现实世界,被所有人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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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自暴自弃心想,没关系大不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岁月静好也挺好的时候,这场冷暴力开始升温。


不知何时起,欺负我成为了班里一项游戏。开始还只是在我经过时小声的窃窃私语,后来变成了故意提高嗓门让我听见,内容也无非就是围绕那几个关键词的造句。


之后我的作业会不翼而飞,我的抽屉里被人放了土,凳子上被人倒水,我的校服被人划破,我的桌子上被人刻人刻上“娘炮”、“玻璃”甚至更加污秽肮脏的词。


每当我怒目环视四周,我看到的要么是忍笑闪躲,要么是玩味的打量,我连一个可以让我咆哮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的目标都没有,因为目标太多了。


班里会有很多小团体,每个小团体的核心人物如同意见领袖,说的话总能引起大家的追随,而在我们班有个姓高的男生,人如其名确实很高,他是我们班的核心人物。


我和这人坐过同桌,我俩都喜欢后街男孩,他甚至把磁带借我听,我清楚的记得那专辑的名字叫《Never gone》,我想我们应该会是朋友,所以我把很多关于我的事情都说给他听。


后来关于我的谣言在班里四起,有人说我姑姑是个老处女,说我爷爷是个神经病,说我是外地来的乡巴佬,家里一定是拿猪饲料才能吃这么胖。


我后来质问是不是他把我的事情告诉了别人,他先是不承认,后来索性说你本来就是个娘炮,我们说错啥了吗?


可是关于我的胖,他们不知道,那是我当时因为生病,需要吃一种含激素的药,这不仅让我看起来体型肥硕,还让我本就不粗嗓门,听起来更像是“太监”。


而因为他们的嘲笑,在我的服药清单上,多了一种叫盐酸舍曲林的药。


我被诊断为中度抑郁,消极负面的情绪让我没办法出门,我谎称身体不适躲在家里,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精神衰弱让我作息混乱,连续好几天睡不着,等到爸妈回家闻见屋里液化气味的时候,我正准备自杀。


妈妈哭着问我为什么想不开?


我多想把学校的事一股脑的告诉她。可是我没说,我知道以我爸妈的性格,他们准备去学校和班主任谈,这并不能解决问题,却会加剧我在班里的糟糕处境。而我的班主任,她并不是没见过我被班里推搡嘲笑的样子,我不确定她是不是以为这只是同学间的打闹,或许在她看来,这不算多大点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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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悲伤逆流成河》开始的画面里有一片海,满屏的纯粹的压抑的蓝色,厚重的让人喘不过气。


而在初三那年,有个小我一级的学妹在我们学校附近的河里自杀了,学校传言是和我相似的遭遇。


那时我竟然甚至有点希望这场变故能唤起班里少许人的良知,可是嬉笑的依然在嬉笑,打闹的仍然在打闹。


教导主任来班里通知这件事时,也是一脸的不耐烦,因为这件事不仅损害了学校的名声和招生,还影响了他的年度评优。


我在座位上看着这个人想笑,初二的时候我也曾向他求助过,他透过那对眼镜片告诉我,这事找你们班主任解决去,而关上门,我听见他和旁边的老师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不是一个多事的人,但凡能忍我都愿意忍。可是被逼到角落里,拳打脚踢后被把书包里的东西撒一地,被揪着头发往地上撞,被吐口水,被全年级看见这样的狼狈样还要挣扎着爬起来,收拾好东西洗干净脸,装作什么事没发生回家,一脸轻松地说“累死我了”的时候,我真的很希望有人能站出来帮帮我。


在电影的最后,女主角带着愤怒和委屈冲向了大海,想用死亡给那些人一记振聋发聩的耳光。而在现实中,身为一个独生子,我既没有这样的胆量,更没这样的机会,所以我只能撑着这副皮囊活下去。


在终于结束了学生时代的折磨,昔日同学聚在一起推杯换盏的时候,那个姓高的同学和我碰了碰杯说,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那些只是开玩笑。


《生活大爆炸》里有一集,莱纳德遇见了学生时代曾霸凌自己的同学,那个人也是这样说的。


于他们而言,这些推搡羞辱都是开玩笑,其中有些甚至是他们和旁人后辈吹嘘调侃的谈资,而这些被开玩笑的人,在接下来几年甚至一生都挣扎在心理阴影里的痛苦,他们都看不到,或者说他们并不在乎。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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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过校园暴力的人,是很难从后遗症式的自卑和怨恨中脱离出来的,这些伤痛会变成疤,深深扎根在心里开花结果,有人浇灌冷漠嫌弃,有人浇灌理解包容。


所幸我的学生时代并非全是黑色,我遇见了我的女友,她把我从虚张声势的伪装里拽出来,在我消沉的时候,挑着我下巴说,妞给爷笑一个。


我向她坦诚我曾经的遭遇,她像是抱着一只猫一样搂着我说:“没关系,还有我!”


后来我把我的遭遇告诉了爸妈,他俩很夸张的抱着我说,对不起,当年没保护好你。


嗯,这就够了。


我把这些放在最后,是希望和我有同样遭遇的朋友们,不要放弃希望,生活如果给了你一个柠檬,请试着把它变成一杯柠檬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