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自己上个周末做了什么吗?


一个月前的周末呢?


一年前的那个周末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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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和我一样是一个普通人,我们一生中大多数日子,其实都无法在脑子里留下印记。


我们能记住的日子,往往都有大事件发生:到了新的城市、毕业、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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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电影Mr. Nobody)


但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小撮幸运儿,可以记住长达数十年里,自己每一天都做了什么。


没错,几千乃至上万个日夜,都可以清晰地记得。


这种现象被称为超忆症,而这些人,则被称为超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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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卫报)





Jill Price来自美国纽约,她是第一个出现在大众视野中的超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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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wired)


家住洛杉矶的她,看上去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女性,一直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


但她的超忆能力,让她瞬间成为了媒体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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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视节目中,她对于过去几十年间的新闻大事如数家珍,每当记者问出一个时间,她都可以说出自己当天做了什么、新闻中报道的热点是什么,语速就像连珠炮一样快。


“1980年8月29?”

“那时星期五,我和我的双胞胎朋友,尼娜和米歇尔以及他们的家人去去了棕榈泉,”Price说。



“什么时候第一次听到Rick Springfield的歌曲Jessie's Girl?”

“1981年3月7日。我和我母亲一起在车里听到的,我那时16岁零两个月。”



“伊朗人质危机?”

“1979年11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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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主持人和Price就一个新闻自发生的时间产生了分歧,Price坚持自己是正确的。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制片人跑上台说:Price是对的,是我们的笔记记错了。





看到这里,你是否会觉得:如果我也有这样的记忆,那上学的时候就可以很轻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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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别高兴的太早。随着媒体和科学界对Jill Price调查的深入,大家发现,Price的能力与普通意义上的记忆达人其实很不一样。


比如《生活大爆炸》中的谢耳朵,就是一位拥有“照相机记忆的人”,可以瞬间一字不差地记下任何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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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ll Price却做不到这一点。她并不能对课本知识或者别的枯燥的信息进行快速记忆。而且根据记者调查,Price的课业成绩,只能称得上普通,并不是谢耳朵那样的天才。


记忆力通常可以通过学习提高。但Price反复强调,自己并没有花费精力去记住自己的过去,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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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Price的记忆学家表示,她其实和我们一样,只能记住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也就是自己的过去。而且一旦记住,就再也忘不掉了。


当然,因为她自己本身喜欢看新闻节目,她对于过去几十年的新闻事件了如执掌。但如果早于1970年年代,那Price就一点记忆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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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Price非常不善于记忆历史
(图源:UNC)


而这种“超忆症”,事实上也带给了她困扰。


根据Price的自述,她在日常生活中,大脑经常会开始自己闪回过去的回忆,如果不集中注意力,自己就会被吸进无尽的回忆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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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电影Mr. Nobody)


而在Price脑子里无法忘却的,除了美好的事情,当然还有那些不好的、悲伤的东西。Price说她会一遍又一遍relive这些回忆,这给她造成了无尽的痛苦。





随着越来越多Jill Price这样的超忆者出现,很多学者开始对这些现象进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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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PRI)


其中一名心理学家,Gary Marcus,走访了包括Jill Price在内的许多超忆者患者,给出了自己的假设:


这些超忆者,可能并不是记忆力超群,他们只是极度痴迷自己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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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guardian)


Marcus发现,几乎所有超忆者都患有不同程度的强迫症。


比如Jill Price的工作就是学校的管理员,她喜欢每天把所有文件管理的井井有条。


那么有没有可能,这些超忆者们把自己的记忆也当成了整理的对象,每天强迫自己花费大量的精力,在自己脑子里不断整理、重复过去每一天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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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电影Mr. Nobody)


有记者采访了别的超忆症患者,问他们记住这么多天的办法。


一名超忆症说,她喜欢每天进行记忆练习,问自己某年某月做了什么。比如今天是7月3日,她会想2008年的7月3日自己在做什么、1998年的7月3日等等…


“那些记忆就像我的孩子们一样,一万多个孩子,我可以清晰地记得每一个孩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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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超忆者Bob Petrella更是毫不掩饰自己对自己记忆的痴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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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迷没什么错,只要别对社会有害就好了。”


除了可以记住自己的每一天外,Bob还把这些记忆都记录在案,经常拿出来回顾、总结。


毕竟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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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bob的“自传”


但当心理学家把这个猜想告诉Jill Price的时候,遭到了Price愤怒的反对。


她不断重申,自己的能力是一种天赋,自己并没有努力。超忆现象并不是因为自己自恋到想去记住自己过去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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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Guardian)


毕竟,当“神迹”被学者拆解、分析成普通的现象后,原本笼罩在Price身上的那个神奇的光环,就被打破了。


但证据是无法否认的。


Price拥有她所得到的每一只毛绒玩具,放满了自己的床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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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2000个录像带和无数的录音带,还有超过50,000页的日记条目。


还有从1989年夏天开始的每一本电视节目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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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她自己的话说:


“我就好像一半活在现在,一半活在过去。”


当然即便如此,可以记住自己过往的每一天,也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在所有这些采访中,最让报姐印象深刻的,是记者问超忆者Bob Petrella的一个问题:为什么想要去记录、整理自己的过去。


Bob回答:因为这是我的一生。除了我以外,没有人会记住我的历史。所以我不想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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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电影Mr. Nobody)


相似的,Jill Price在1974年自己14岁的时候突然搬家。她必须和自己在老家拥有的一切分离——朋友、街道、植被,乃至老房子的独特味道、和家具熟悉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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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电影Mr. Nobody)


这一切让Jill产生了严重的创伤:她第一次意识到,时间会夺走自己的一切,不论是儿时的玩伴、初恋的感觉、还是你爱的人…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由一点一滴的感受和细节组成的啊。


每一次遗忘,就好像自己的一部分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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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电影Mr. Nobody)


那么自己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不把它们遗忘。


其实我们普通人,也真的非常能理解这种焦虑。回顾自己的2018年,365天,能马上清晰记起来的,也就那么十几天。


剩下的一切,都仿佛在迷雾里,只有迷迷糊糊的感觉。


害怕眼睛一闭一睁,一年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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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电影Mr. Nobody)


但痴迷自己的过去去寻找自己的存在感,并不是一种健康的做法。


我们能做的,就是努力生活:在工作和学习中提高自己、认识新的朋友、去新的城市旅游,去尝试不一样的爱好…




不把每一天过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