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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东北人对“外面的世界”有一种别样的向往。


《野狼Disco》,前段时间从《中国新说唱》火出了圈。城乡结合部、大哥、撸串、大金链子、朋克、土味、快手、喊麦……第一遍听这首歌,这些词儿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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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听,不对啊,一首东北人写东北人唱,用来表达东北生活的歌,怎么选择用粤语来唱?


从这位号称“快手说唱之父”的“老舅”宝石GEM半生不熟的东北腔粤语里,你可以听得出来,曾经,中国最北方的工业城市里,台球厅、游戏厅或者有些不土不洋的酒吧里,人们讨论港台音乐,憧憬南国发达城市里的文化,咀嚼每一个舶来词,竞相模仿。


从那时起,东北人对外面世界的憧憬,就写在了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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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野狼Disco》的火,与它所折射的东北命运不无关系。


东北是什么样的?一个成长到二十多岁的东北人,祖辈口口相传着“东北辉煌”,生长在语文课本对“北大荒”和“重工业区”的歌颂图景里,在父母辈的下岗潮里,和过去富足的生活渐渐告别。待到长大了,才发现,要活下去,要发展,只能远走他乡。而他乡呢?在他乡的舆论环境里,“东北人”附带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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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说,当一个人出生在东北,他的命运就多半和离乡有关。我把这句话发在微博上,很多网友回复说“兰州也是”、“山西也是”、“陕西也是”……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东北这三十年的命运起伏,是北方大多数城市从工业顶峰走向没落的写照。


电影《钢的琴》,就是这段历史的缩影。从工厂下岗的父亲,靠在丧礼演奏讨生活,老婆嫌他穷跑了。这时女儿想要一架钢琴,于是东北汉子找了昔日工友,最后真给造了一架。电影一开始,咵地俩大烟囱杵在那儿冒烟。昔日辉煌的象征,此刻成了萧条的对照。

你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说物是人非,你说时移世易,这些东西的滋味,东北人比我们早几十年尝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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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东北式的失落,其实也是一大部分北方的失落。


《野狼Disco》里唱的那样: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好好坏坏经历多了,东北人,或者说北方人,被逼着学会一件事:接受当下的生活。


现在流行说生活,说生活方式,可大多数人网络上展现的,只是“想要的生活”。

而那些当下的、真实的、拥有生命力的生活,我在快手上看到了。


打开快手,藏族女孩儿把刚刚采下的松茸捧在手里,丽水小伙儿在溪水里洗果子,西装笔挺的老大爷们神气地四处溜达,还有话糙理不糙的情景剧……制作简单,没什么排练,很少掩饰,但很真实。有时候我都替他们着急:后面的桌子还能不能收一收了?是不是太接地气了?就连已经正式入驻快手的“老舅”本人,作品“地气”也足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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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气不地气的,在某条讨论《野狼Disco》微博下面,有人这么说:


就像忙了一天的工人,抹一把流下的汗,开一盒土豆丝盖饭。就像小县城里发福的大妈,步伐拙劣的在水泥地上扭广场舞。就像父亲母亲们二十岁,穿着百货大楼里淘来的喇叭裤在小树林子里约会。但这就是嘻哈,是讲述琐碎的生活,人群的故事,是普罗大众聚积的活力。而不单是票子、车子、妹子。(from 微博@小狗术专门作死)


粗糙的,未经加工的,猝不及防的,真实的,没有那么多时间摆出优雅姿态的,这才是我们当下的生活。


我们曾经怀念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寄望未来,但真正能抓住的,是塑造着未来的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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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说回《野狼Disco》,能走出北方,让福建广东新疆北京上海的人一起传播,我想它还做对了一些事情。


想起一个故事,胡德夫是台湾民谣之父,《牛背上的小孩》是他的代表作。上世纪,大陆城市化轰轰烈烈开始,胡德夫应邀来大陆演奏,唱起这首充满思乡之情的歌,在场很多年轻人一副怅然。


胡德夫一开始以为是乡愁,后来听众跟他说:你这么认真地唱着家乡的稻米和水田,但对很多来到大城市的人而言,家乡是用来逃离、拼命想忘记的地方。


人很奇怪,年轻时总是不断想从家里逃离,有了一点儿岁数之后又开始想要返回去。有人说这是“打脸”,有人会把这解读成“混不下去”。但我更愿意把它叫做“接受”。


不是接受了自己被打脸、混不下去的事实,是接受了自己也许更适合曾经拼命想要逃离的生活。当人经历得足够多,内心足够平静,我们才能真正看清“故乡”这两个字。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故乡,《野狼Disco》召唤出了我们心中和故乡有关的时光。


三哥,认识的人都这么叫他。


打开他的快手主页,你能看到各式各样的安塞腰鼓。一群人齐打的,两个人对着打的,一个人单着打的。红色背心,边是一道白绒,步子一迈,激起一阵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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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鼓在窑洞前打,在稻田里打,在山坡上打,无需提醒,你都能想到“黄土高坡”这四个字。


你可能知道杭盖乐队的《轮回》,这首在《中国好歌曲》里和《野子》热度不相上下的蒙语摇滚,最让人震撼的,就是呼麦。声音低低颤动着,好像是群山和草原发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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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同事小许说,在我们看来呼麦或许很新奇,但对他来说,这是熟悉的,故乡的声音。@呼麦小图,他在快手里这么称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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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听到他在不同背景里,和着不同的旋律呼麦,我也试着体会着,对小许来说,“故乡”的那种感觉。


相比腰鼓和呼麦,@孙秀英 更能让我回想起小时候和长辈,一起到镇子戏台下听戏的时候。


在孙秀英的快手作品里,你能看到化妆的、没化妆的、上台前、表演后,各种状态下的孙老师,兴致到了,就随意给大家唱一段永城清音。


很大程度上,这从另一方面,填补了我在儿时对地方戏剧的想象。也在天长日久的坚持中,把永城清音剧这种古老的曲艺形式,就这样传给了下一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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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土地长出不同的声音。我想象很多人下班回家,打开快手,在屏幕柔柔的光线里找到故乡的样子,生活也多了一点儿气力。生活也没有那么多过不去,就像“老舅”歌中唱到的“开心就拍手,难过就多看看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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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渡边淳一说“人要有钝感力”。我的理解是:要做粗糙一点儿的生活。粗糙是什么?粗糙是原本的,原始的,真实的,有烟火气的。


有时心情不太好时,我就会打开快手,看看众生相。看所有地方的所有人过着自己的生活,与自己的经历、背景平静甚至是喜悦地相处,内心就会平和许多。也顺藤摸瓜地一点儿一点儿地找回对当下生活的触感。


《玛丽和马克思》里说:年轻时我想成为任何人,除了我自己。生活也同理。年轻时我们想要任何一种生活,除了自己手上正在经历的。


但是当我们试着成为郭富城、梁朝伟后,也许会发现:做一个粗糙的,不那么高大上的自己,也未必是坏事。故乡同理,你或许曾经痛恨兰州为什么不是北京,但你最终会庆幸:幸好家乡永远是家乡的样子。